天銮宝殿上,几位老神官低声议论。
“阿蒲山与幽冥联姻,这是要动摇天界根基啊……”
“十爪天龙褂尚在,九爪就敢如此张扬,莫非真要……”
话音未落,天边忽有雷云翻滚,一道金光划破长空,直指阿蒲山方向。而此刻,阿蒲女神正牵着新娘的手,踏上云玺宫的玉阶。他抬眸望向天际,唇角微扬,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的锋芒。
“这场婚礼,才刚开始呢。”
阿蒲山忽现九霄仪仗,天帝帝释天玄金龙辇破云而至,天后郝阕神凤冠垂珠,众仙娥执旛捧炉,金辉遍洒青峦。山口处,十道阎君早已率地府卿僚候立,玄玄色官袍在山风中翻卷如墨浪。见明黄御旗映入云端,阎君们齐齐躬身叩首,声震山谷“臣等叩见天帝,愿陛下万福金安,天后凤体安康!”
“平身。"帝释天声线如冰磬相击,目光扫过殿前诸仙,“新人何在?”
“启禀陛下,吉时将至,迎亲队伍已在途中。”十道阎君满面堆笑,语气难掩得意,“小女能与主上大人缔结姻缘,实乃幽冥河府三生之幸!”十道阎君此番提前候驾,只因天界婚仪需经万民观礼,而阿蒲山无长辈主持,他身为岳丈,自当代行长辈之责,在此为新人撑场面。
“蒲玄知……"帝释天忽低念此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没想到他的孩子,也成家了。”这句平淡的感慨,让空气泛起微澜。谁都知道阿蒲女的父上被囚于破煞道,却少有人知他与帝释天曾有过一段不伦之恋。
“前几日臣等已将婚讯禀明君上殿下。”程思叔垂首躬身,面具般的笑容纹丝不动。帝释天“嗯”了一声,视线忽然落在身侧的帝泽天身上“孤的侄儿都已成亲,你何时才肯让孤省心?”
被点名的帝泽天脸色发白,攥紧腰间玉佩,终是低头不语。他望着山口的目光,不知是在期待新人,还是在逃避父亲的追问。
片刻后,远处传来龙啸与鼓乐声。阿蒲女的迎亲队伍抵达正大殿垩螭殿前,大红披风扫过金砖地面,他翻身跃下飞龙煭马,径直向帝释天夫妇行礼“臣蒲碧天,拜见天帝万寿无疆,拜见天后母仪万方。”
“免礼。”帝释天露出难得的温和,“孤听天后说你今日大喜,真是……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他试图用慈父般的目光靠近,却被阿蒲女神垂眸避开。那声刻意的“臣”字,早已划清了界限。
“呦,都要当姑爷了,还光着脚?”天后郝阕神忽然嗤笑一声,凤钗上的东珠随笑声轻颤,“小时候满殿跑的野性子,如今还没改。”
阿蒲女眉峰微蹙,正要开口,轿内却传来清亮女声“夫君素来不喜束缚,只要他欢喜,臣妾自然中意。”
众人循声望去,新娘子葵之被喜娘搀扶着,提着嫁衣裙摆快步走来,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随步伐轻晃,映得她眉眼间的笑意如碎钻般闪烁。阿蒲女眼中瞬间漾起暖意,快步迎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下来了?”
“还不是新娘子等不及要见夫君嘛!”媒婆摇着花扇跟进来,故意拖长语调,逗得殿内众人哄笑。葵之脸颊绯红,阿蒲女也耳根发烫,两人相握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瞧瞧这小俩口,害臊了!”媒婆笑得更欢,金箔喜粉从扇底簌簌飘落,恰如殿外漫进来的暮色。
帝释天望着交握的双手,眼底云翳更浓;帝泽天的玉佩在袖中裂出细纹;十道阎君的笑容里,藏着幽冥深处的算计……而阿蒲女与葵之相视而笑时,鬓边的红绸正与天边的晚霞,一同燃烧成不灭的光。
在大殿之上,唯有帝泽天面露难色。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脸色惨白如纸,身子虚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仍强撑着病体,执意要亲眼见证这场婚礼。他望着那人对她展露笑颜、嘘寒问暖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的酸楚,难道,就连一丝半毫的温柔,也不肯分给自己吗?
阿蒲女命宫人呈上一道旨意,请天帝御览。天帝展开诏书的刹那,九天之上顿时霞光迸射,万道金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侍礼仙官手捧玉册,肃立于丹陛之侧,以洪钟般的嗓音朗声宣读“诏曰:朕惟乾坤德合,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资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敦典,咨尔葵姬。乃鬼界十道阎王之女也,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柔嘉表范,风昭令誉于宫庭;谨遵天命,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承上圣帝后懿命,以册宝立尔为上坚神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钦哉。”
诏书宣读间,新娘葵姬跪伏于地,绣着的幽冥花纹忽然泛起幽幽银芒,千万只银蝶从衣料中振翅飞出,绕着她翩跹起舞,宛如星河倒悬。阿蒲女神亲自上前,为她戴上象征阿蒲山主母尊荣十二旒玄天冕,冕旒垂落的刹那,珍珠串成的珠帘轻响,新嫁娘眼含泪光,朱唇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咽在喉。
“臣妾叩谢天恩!谢主上垂怜。”葵之以额触地,行三拜九叩大礼,恭敬领旨。
“一拜苍穹!”司仪官高声唱喏。话音未落,九重天阙豁然洞开,紫微帝星骤然大放光明,星辉如练,直贯天地。
“二叩厚土!”黄泉深处传来回应,千里彼岸花海应声绽放,赤红如血的花瓣铺成通往幽冥的红毯。
“夫妻对拜!”两人转身相对,青丝竟无风自动,在虚空中交缠成一缕璀璨金线。
礼成之时,云中忽然飘来缥缈仙乐。只见天界游浪歌者踏云而至,为首的抚琴仙子赤足轻点祥云,每一步都漾开七彩音纹,所过之处霞光流转。《霓裳惊鸿曲》骤然奏响,七十二名仙娥广袖翻飞,化作漫天流霞;又有青鸾自昆仑墟衔来仙桃,敛翅停在新人面前,俯首行礼。
当《九幽同庆乐》的雄浑乐声响起时,十殿阎罗竟齐齐卸下官袍,露出青面獠牙的本相,踏着鬼火跳起战舞。牛头马面立于两侧,口中吞吐幽冥鬼火,在夜空中交织成"永结同心"四个苍劲阴篆,鬼火符文悬浮于婚礼上空,与天界星辉交相辉映,成就一场跨越仙冥两界的旷世盛典。
“今日乃天界上神蒲碧天殿下与葵之殿下缔结仙缘之日,天塚歌舞团特备薄技献上,恳请天帝、天后及诸位上神垂鉴。诸位的掌声,便是对我等最大嘉赏!接下来,有请凰丽琴鸟为大家献唱,请以掌声相迎!”
话音方落,数只彩羽流光的凰丽琴鸟振翅登台,婉转啼鸣如仙乐流淌。雄鸟展开长达七百米的竖琴形尾羽,最外侧两枚尾羽如弯月外卷,金褐冠斑缀于银白羽面,新月状斑纹沿黑边次第排开,恰似琴臂舒展;中间十二枚白羽纤细如丝,两簇金属丝状羽枝垂于“琴”心,恍若绷紧的琴弦。随着它们的鸣唱,漫天花瓣如细雨纷飞,浅褐色的鸟羽在花雨中折射出虹彩。
歌舞次第登场,或有仙娥舞《云韶》,或有乐师奏《钧天》。待曲终人散,宾客们便三三两两移步,各自去领略阿蒲山的仙山胜景。有的往瑶草园赏琪花瑶草,有的赴忘忧泉观碧水映霞,更有乘鹤而去者,欲登绝顶俯瞰云海翻腾。
阿蒲女携着新婚妻子,并肩款步穿行于宾客之间。他身着玄色镶金边的神后朝服,冕旒轻晃间难掩眉宇间的温柔笑意;身旁的葵之则一袭正红嫁衣,幽冥银蝶纹在走动时若隐若现,两人衣袂翩跹,所过之处仙雾缭绕,引得周围仙家纷纷起身行礼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