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曲解我。”帝泽天无奈地摇头,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毕竟当年,是我逼你让葵之做外室的。”
“真心?”阿蒲女嗤笑一声,帕子被他揉得皱成一团,“她总说高攀不起,婚事也就此作罢。如今倒好,不仅明媒正娶,连孩子们都堂堂正正入了族谱。”
“恭喜你与葵姬大主永结同心。”帝泽天拱手行礼,月白锦袍角扫过青石上的呕吐物,却浑不在意。
“谢太子殿下......放过我。”阿蒲女拱手行礼,动作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尤其要谢您当年‘高抬贵手’,让我能娶心爱的女子。”他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对了,殿下身旁那位唤作姝浣的仙娥,数万年前便在殿下身边伺候了吧?听闻她生得花容月貌,又心怀善念,是个极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太子殿下何不将她收在身边,也好全了这份情谊?毕竟她是您母上亲自安排的人哟,整日这般盯着旁人的夫婿,成何体统呐。”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帝泽天鼻尖相抵,声音压得极低“毕竟咱俩这近亲□□的名声传出去,可是要被三界耻笑的。您总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像我这般,生来就是半男不女的杂种吧?”
帝泽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攥住阿蒲女的手腕,指骨咯咯作响“老二虽夭折,却是健全的孩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至于姝浣,不过是母上硬塞来的花族仙子,我与她只是点头之交,流言罢了。明日我便禁了这些闲话,免得惹你不快。”
“上邪!我怎会不快?”阿蒲女忽然笑了起来,“倒是殿下该早些选妃,免得你母上又怪我耽误东宫后嗣。”他转身欲走,却被帝泽天攥住手腕。
“你就不好奇,我为大殿下子女挡了几道天雷?”帝泽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蒲女猛地抽回手,帕子却被对方顺势夺走。“殿下的事,与我何干。”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绯色衣袂消失在回廊尽头时,帝泽天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忽然狡黠地笑了。他不知何时已将那方锦帕偷回手中,凑到鼻尖轻嗅。只有阿蒲女的阿芙蓉气息,没有半分呕吐的秽气。
“真是个狠心的孩子,”他低声呢喃,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连我受了几道天雷都不问......你要我找人,我便找罢。”
喜房内早已暖意融融。鎏金铜炉燃着安神的龙涎香,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佳肴。酱色油亮的肘子卧在青瓷盘里,水晶虾饺透着粉白,银壶里温着的梅子酒正冒着袅袅热气。葵之披着件月白披风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方才在回廊远远望见那抹月白身影时,她几乎将那人认成了索命的鬼怪,直到看清那苍白面容上的银白发冠,才惊觉竟是天界太子帝泽天。
“在想什么?”
推门声伴着酒气传来时,葵之猛地回神。阿蒲女斜倚在门框上,绯色披风上沾着夜露,发间还别着朵半蔫的红花。想来是应酬时被哪位夫人簪上的。他眼底带着未散的酒意,却在望见桌上佳肴时瞬间亮了起来。
“在等你呀,”葵之起身迎上去,替他解下披风,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垂,“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撞见个不想见的人。”阿蒲女含糊地应着,径直奔向餐桌,抓起个虾饺塞进嘴里,烫得直吐舌头,“唔...好吃!”
“那人...说了什么?”葵之挨着他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
“还能说什么,”阿蒲女夹了只虾饺递到她唇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祝我们永结同心呗。”他避开了所有尖锐的对峙,只将温柔的部分掰碎了喂给她。
阿蒲女正夹着块肘子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道“还能说什么?祝我们永结同心呗。”他仰头灌下口梅子酒,喉结滚动间,将那句“他问起了孩子们”咽了回去。温酒入肠,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驱散了方才与帝泽天对峙时的寒意。他忽然夹起块晶莹的蹄筋,递到葵之唇边“快尝尝,这厨子的手艺比幽冥河府的老鬼们强多了。”
葵之望着他眼底刻意掩饰的疲惫,终是咬下了那块蹄筋。软糯的胶质在舌尖化开时,她忽然想起回廊里帝泽天苍白的。听说他为了护住大殿下的子女,在三十三重天硬受了几道天雷。
“夫君,”她轻声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受了伤?”
阿蒲女执筷的手猛地收紧,象牙筷几乎要被捏断。他抬眼看向葵之,眸色沉沉“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葵之慌忙摇头,夹起片藕荷塞进他嘴里,“快吃吧,菜要凉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菱花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银网。阿蒲女咀嚼着清甜的藕荷,忽然觉得那股梅子酒的暖意,竟抵不过方才帝泽天指尖擦过唇角时的微凉。
阿蒲女望着她微蹙的眉尖,忽然将筷子搁在玉碗边沿,发出清脆的轻响。他伸手抚上葵之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下颌“是我言语重了。”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喑哑,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只是...你太过关注他了。”
他忽然倾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阿芙蓉香混着冷梅酒的气息将两人包裹“你的夫君在这里。”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这里该想的人,也只能是我。”
见葵之睫羽轻颤,他忽然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我爱你,这样就够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心,“你放宽心,我不会再想他。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任何瓜葛。”
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襟。阿蒲女闭上眼,将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仿佛要将那股属于帝泽天的冷意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