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蒲,”帝泽天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夜的寂静,温和依旧,却像缠绕的藤蔓,带着隐秘的执拗,“慢些,前面路不平。”他的目光掠过前方那段坑洼的路径,雨后积聚的水洼映着月华,闪着碎玻璃般冰冷的光。
阿蒲女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话。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却放大了心底的痛苦与疑虑。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背,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与大地较劲,脚下的石板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脚底,也灼烧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令他窒息。
“我自己能走……”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子。这与其说是回应帝泽天,不如说是困兽般的自我打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倔强。可这虚张声势的尾音还未落下,脚下便是一软,青石板仿佛瞬间倾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帝泽天眼疾手快,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他捞了个正着。阿蒲女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撞进那温热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白兰玉花香气,与自己满身的酒气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一阵窘迫。
“你看你,”低头在阿蒲女耳畔轻笑,指腹故意摩挲着对方颈侧暴起的青筋,“还说自己能走?若非我拦着,此刻该摔断哪根骨头?”
阿蒲女被这带着笑意的语气刺得耳膜生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猛地攒起力气,一把推开帝泽天,力道之大,让帝泽天也踉跄了一下。他强装镇静,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身子,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再次倒下。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寒意倏地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用一双冰冷而黏腻的眼睛,死死地窥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从勾阑瓦舍出来时便若有若无,整整一个晚上,都像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潜伏在暗处,无声无息地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但他无比肯定,那绝不是什么好事。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向他收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连带着酒意也醒了大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正当阿蒲女心神不宁、脚步踉跄之际,夜色中骤然破风袭来数道寒光!五六根白晃晃的长针,如同毒蛇吐信,直取他周身要害!
尽管酒气上涌、头脑昏沉,阿蒲女的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矮身,如同狸猫般向左侧疾掠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攒射而来的毒针。长针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襟飞过,“笃笃笃”几声钉入身后的砖墙,尾端兀自颤抖不休,闪着幽蓝的毒光。
“什么人?!”帝泽天脸色骤变,几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挡在阿蒲女身前,凌厉的目光扫向暗器来处,厉声喝问。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黑暗与死寂。
“小心!”阿蒲女惊魂未定,眼角余光却瞥见又是数道寒光从不同方向攒射而来,目标竟是他与帝泽天二人!
两人此刻距离极近,闪避空间骤减。帝泽天反应亦是快到极致,反手一推阿蒲女,同时自身旋身侧翻。又是一阵密集的“嗤嗤”声,几根长针落空,却有一根,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恰好从巷口窜过的一只野狗。
“嗷呜!”
那野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嘴角迅速溢出白色的泡沫,双目圆睁,死状可怖。
阿蒲女瞳孔骤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看得真切,那长针针尖乌青,显然是被剧毒浸泡过!这毒霸道无比,连皮糙肉厚的野狗都一命呜呼,若是刺中自己,即便侥幸不死,恐怕也会经脉受损,元气大伤,沦为废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与帝泽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惊骇。这黑暗中潜藏的敌人,竟是招招狠辣,欲置他于死地!
“来者何人?!”阿蒲女猛地抬头,对着沉沉如墨的夜空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与酒意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藏头露尾,何须这般咄咄逼人?!”
夜色如死,无人应答。只有他的喝问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回音,更显寂寥与诡异。
等待了不过瞬息,那令人心悸的破风声再次响起!又是几根淬毒的长针,如同暗夜里的獠牙,悄无声息地射向二人!
“小心!”帝泽天反应更快,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骨精准地磕在飞针之上,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毒针被尽数打落,掉在青石板上,滚动着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他脸色凝重,转头看向阿蒲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会对你下此毒手?”
阿蒲女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胸中怒火与不安交织,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吼道“我怎么知道?!从勾阑瓦舍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一整个晚上,都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如芒在背!”
“哦~”帝泽天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目光在阿蒲女脸上流转,“还是阿蒲你的察觉力好,不像我……一整个晚上就只顾着……”
他话未说完,那致命的破空声再次撕裂了空气!这一次,毒针的目标竟是他们二人的面门,角度刁钻狠辣,避无可避!
“闭嘴!”阿蒲女心中暗骂一声,他当然知道帝泽天想说什么,无非是些调笑的浑话。但此刻生死攸关,哪有功夫听他插科打诨!他的话音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咻咻”的破空声再次尖锐地响起,打断了帝泽天未尽的话语!
这一次,毒针的目标更加明确,角度也更加刁钻毒辣,直取二人面门!
阿蒲女瞳孔骤缩,所有的抱怨和怒火瞬间被极致的警惕所取代,他甚至来不及再瞪帝泽天一眼,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向旁急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