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日过辰时,正是隅中时分。客栈的庭院里隐约传来了早起行人的脚步声与低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客房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床上的阿蒲女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初醒的眼眸带着迷茫与惺忪,他怔怔地望着头顶雕花的床梁,意识仿佛还沉浸在混沌的泥沼中,一时未能完全抽离。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阿蒲女的身子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这是在哪里?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柔软的锦被和光滑的床单,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客栈客房的熏香气息。这绝不是他昨日所在的街道!
阿蒲女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客房陈设映入眼帘。一张圆桌,两把木椅,墙角立着一个衣架,一切都昭示着他此刻身处客栈之中。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喃喃自语,颤抖的声音。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苍白诡异的孩童、挥刀斩落的瞬间、帝泽天凝重的提醒、还有那最后一缕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淡薄气息……
“我昨日不是应该在外面吗?”阿蒲女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回忆起更多细节,“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迷晕了……”
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帝泽天!
是他吗?是他带我回来的吗?那些孩童又去了哪里?他们去了哪里?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叩叩叩!”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些。
“来了!”阿蒲女定了定神,扬声应道,声音因思绪翻腾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急急忙忙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双脚刚一落地,腰间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又带着几分奇异的酸软。阿蒲女眉头微蹙,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腰侧。
又像是经历了某种剧烈的、他记不清的活动。他微微皱眉,伸手揉了揉后腰,那股不适感虽然清晰,却还在尚能忍受的范围之内,并不妨碍行走。
“奇怪,怎么会这么酸痛……”他喃喃自语,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何时受的伤,或许是昨日打斗时不小心扭到了吧?他并未深想,随手从床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系带都来不及系紧,便匆匆朝着房门走去。
“吱呀!”
门闩被拉开,阿蒲女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帝泽天。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袍,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只是在看到阿蒲女略显凌乱的衣衫和腰间不自然的姿态时,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阿蒲,你醒了?”帝泽天的声音温和得像清晨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在阿蒲女脸上,细细打量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阿蒲女下意识地摇头,心中却“咯噔”一下,警铃暗响,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他知道些什么?难道他知道我腰不舒服?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吧。
帝泽天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迈步走进了客房,目光看似随意地环顾了一周,最终却若有似无地定格在阿蒲女因衣衫松散而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胸口肌肤上,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昨日,你突然就晕了过去,”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后怕,仿佛真的心有余悸,“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后来才知道,都是那些孩子搞的鬼。”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之色,“我与他们厮打了一番,费了些力气,才将他们都杀了。”
“杀了?”阿蒲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变调。那些孩童虽然诡异,但终究是些心智未开的傀儡,杀之未免太过……
“是啊,”帝泽天挑眉,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无辜地眨巴了眨巴眼睛,反问道,“不然还留着他们作甚?养虎为患吗?”
“可……为何要杀了他们?”阿蒲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总觉得事情并非帝泽天所说的那般简单。
“他们要对你不利,甚至想杀了你,我怎么可能留着那些家伙呢?”帝泽天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担忧”,“阿蒲,你想想,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你家那位葵姬大主,岂不是要守寡了?”
阿蒲女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减少分毫。他沉默片刻,追问道“然后呢?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然后啊……”帝泽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抱你回来的时候,天黑路滑,不小心……我俩都摔了一跤。”
“哈?怎么会?”阿蒲女更是惊讶,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抱不动我?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轻而易举就能把我抱起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未免太过亲昵,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脸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