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传话的。”乔副主任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谨慎,“有人不希望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希望能有一个体面的了结。当然,也有人……希望看到事情闹大。”
“体面的了结?”周砥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才叫体面?让真相永远沉默?让该死的人逍遥法外?让活着的人继续提心吊胆?”
乔副主任被周砥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有些窘迫,他移开目光:“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个跑腿的。周县长,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拿些该拿的,放些该放的,大家相安无事。否则……后果真的难以预料。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你面对的,也不是一个人。”
这是最后的劝降和警告。
周砥缓缓站起身,拿起酒壶,给乔副主任和自己重新斟满酒。
“乔主任,谢谢您的酒和这番话。”他举起酒杯,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周砥做事,只求问心无愧。该查的,我一定会查到底。该抓的人,一个也跑不了。至于后果……”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米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我担着!”
乔副主任看着周砥决绝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他复杂地笑了笑,也喝干了杯中的酒,起身告辞。
送走乔副主任,周砥独自站在小馆子门口,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他知道,今晚的谈话,意味着他彻底拒绝了对方“体面了结”的提议,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危险的路。
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县委大院,加密通讯设备里有沈清荷的留言:“刘鑫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状况很差,暂时无法讯问。背后疑点重重,省厅已介入调查。你那边情况如何?”
周砥将今晚与乔副主任谈话的主要内容简要回复过去,并加了一句:“对方试图招安,我已拒绝。决战将至。”
很快,沈清荷回复,只有两个字:
“明白。”
放下设备,周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一场针对周砥的新一轮风暴,毫无征兆地猛然袭来。
市审计局突然派出一个专项审计组,再次进驻梨安县!这次审计的重点,直指周砥大力推动的新能源产业园招商引资优惠政策落实情况、土地出让金收缴和使用情况,以及之前那两个民生项目的专项债券资金使用细节!
与此同时,市纪委也收到了大量关于周砥在干部调整中“任人唯亲”、“搞小圈子”的举报信,虽然内容空洞,但数量惊人,不得不启动初步核实程序。
更致命的是,之前被周砥压下的、关于秘书小赵被套话的录音,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被剪辑处理后,匿名寄送到了省委主要领导和省纪委!
录音经过巧妙剪辑,突出了周砥对市里某些领导的抱怨和非议,虽然断章取义,但在有心人的渲染下,显得极其恶劣,严重破坏了周砥“讲政治、顾大局”的形象。
三管齐下,审计、纪检、政治纪律,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显然,周砥的拒绝,彻底激怒了对方,迎来了最疯狂的反扑。
梨安县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县政府内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之前那些观望的人再次活跃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暗中收集对周砥不利的材料。
周砥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几乎被打爆,有来自市里领导的严厉斥责,有来自所谓“老朋友”的“关切”询问,也有来自省里一些部门的委婉“提醒”。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是决战前的总攻。对方已经动用了所有明面上的力量,企图在他查清真相之前,就将他彻底打倒。
他拿起内部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县政府党组扩大会议,部署迎接审计工作。所有党组成员、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必须参加,无故不得缺席。”
说完,他放下电话,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盆沈清荷送的虎皮兰上。经历风雨,它依然翠绿挺拔。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坚韧的叶片,低声自语: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