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似的车辆驶出高门大院,顾嫣然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舒了口气。
她的大学好友羡慕道:“嫣然,季怀安对你还是这么好。”
顾嫣然撇撇嘴:“他啊,也就这点好了。分明比我大两岁,整天还像个傻子一样。”
她的好友在一旁捂着嘴笑,没有拆穿季怀安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样表现的真相。
“不过你怎么这就结婚了,我感觉咱们大学毕业都还没几年呢。”
好友帮她整理头纱下的乌发,感叹道:“虽然知道你和季怀安的感情好,但说实话我也真没想到你们能走到结婚这一步。”
她将顾嫣然额下的碎发梳理整齐,看着她真诚道:“不过不管怎么,希望你们以后也长长久久的。”
他们的感情周围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承认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嫣然的父亲是A市最有名的公司的老板,而季怀安的父母一个是杰出的外科医生,一个是知性的大学舞蹈老师,两人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又谈起几人的大学时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你哭什么啊,你该替我高兴才对。”顾嫣然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将人抱在怀里拍了拍,“开心点,我今天还给你包了个大红包呢!”
两人噗呲一笑,行驶中的车突然刹车,顾嫣然坐在后座上躲避不及,猛地撞上座椅的后背又被弹回来。
她倒在地上,揉着脑袋对驾驶座上的保镖问:“李叔,怎么回事?”
坐在前方向来开车稳重的李叔满头冷汗,惊恐地转头对她说:“小姐,你先别下车!”
心里咯噔一声,顾嫣然顾不上摔破皮的膝盖,狼狈地撑着座椅坐起来。
他们分明是在车辆行驶的公路上,却有几人围在前方堵住了他们的去路,灰黑色的烟雾自几人中央升起。
她不顾李叔和好友的劝阻,提起裙摆便下了车。
喧杂的吵闹声变得格外清晰,“车祸”“新郎”“可怜”等字眼让她的大脑变得混沌,她提着裙子朝人群走去,短短十几步的路程,她却觉得无比漫长。
好友拉着她的胳膊,组织她向前:“嫣然,你别过去,我们先回车上好不好?”
顾嫣然听不清她说什么,挣脱她的手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大片的殷红瞬间浸入她的眼,暗红的血汇聚在一起成了一片血泊,血迹的边缘甚至还在扩大,一点点从中央散开。
围在身后的人纷纷朝她投向怜悯的目光。
“这是新娘吧?”
“这也太惨了。”
“是啊,结婚的日子竟然会有这种意外。”
顾嫣然好像没有听见这些声音,眼珠一点一点向上移动,才看清不远处的景象。
绑着红色丝绸的车翻倒在地,车外几个身影倒在血泊中央,几人的身体堆叠在一起,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可最上方一抹酒红色的领带直直刺中她的眼
——那是她一周前专门嘱咐季怀安要在结婚当天带上的领带。
她的腿顿时酸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扩散的鲜血浸染洁白的婚纱,黏腻的血液也沾上她的手。周围的一切彷佛静止,她僵在原地,眼中只有倒在前方的身影。
她的朋友晃着她的肩膀,哽咽道:“嫣然,救护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呜……我们先回家吧。”
朋友的声音唤醒她的意识,她僵硬地抬头,空洞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突然,她支起身站了起来,就在朋友以为她终于听进去话的时候,却见她跌跌撞撞地朝着几人的尸体跑去。
顾嫣然一步步向前跑,溅起的血染红了雪白的纱裙,她停在那几个身体一旁跪坐在地上,抖着手翻开最上方的人的身体,熟悉的脸让她瞬间崩溃。
“啊……啊……”
沾满血的手抚上季怀安的脸,一时间她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眼泪止不住地溢出眼眶,她大张着嘴巴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从颤抖的声道传出几声破碎沙哑的哀嚎。
顾父几人赶过来时,见到的就是坐在血泊中的顾嫣然。
他红着眼眶,抱起她将她从季怀安身边带走。
他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忍着泪水坚强道:“嫣嫣,没事的,没事的,怀安能救回来的。”
顾嫣然靠在父亲的肩上没有任何反应,空洞的眼睛还在落泪,她的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不仅自己发不出声,现在她甚至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
她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把季怀安放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看见哭泣的季阿姨和默默抹眼泪的季叔叔,看见眼前帮她擦眼泪的好友……
他们好像都在说着什么,但她却什么也听不见,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刻到了极点,在父亲的怀抱中她闭上眼陷入沉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