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最近这段时间季母的状态十分紧绷，便挽着她的胳膊撒娇说：“等我找到季怀安了，一定狠狠揍他一顿，好好为你出出气，你看他把你愁成什么样了。”

谁知她的话让季母又红了眼眶，季母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没关系，只要嫣嫣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季母的难过让顾嫣然更加坚定了决心，她发誓一定要找到季怀安彻底问个清楚。

可惜她几个月都没能找到季怀安，之后她又把目光放到了国外——她曾经和季怀安说过，结婚后想要到国外去旅行。

她抱着不多的希望把那几个国家找了个遍，可依然没有结果。

又一次从国外飞回来，她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疲惫地走出机场。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罩了一层纱，浓稠的乌云密布，聚在一起酝酿着雨意。

漫长的飞行让顾嫣然头昏脑胀，她随手拦了辆车上车回家。

她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流动的剪影，思绪翩飞，关于季怀安的消失周围所有人的说法都一致，而她的父亲和季父季母虽然也劝说过，但见她执意去找也没有过多阻拦。

可她已经找了季怀安大半年的时间，她这次去的国家也已经是她计划里的最后一个国家，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心中的那抹不甘心始终支撑着她寻找的意志，她不相信自己和季怀安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和约定都是假的，也不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会人间蒸发。

但长时间的寻找始终一无所获，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放弃。

浓郁的乌云轰隆作响，细密的雨滴啪嗒啪嗒敲打着车窗，绽开一朵朵水花，突然一抹红出现在车窗外，随着窗上水花的开放晕成一片。

“师傅，钱转给你了，我要在这儿下车。”

她双目凝重，身体下意识地打开车门来到车外。

隔着一条马路，她看见一辆车被掀翻在地，一具陌生的尸体倒在中央，鲜血从他倒下的身体流出，即使经过雨水的拍打依旧在地上汇聚成一块血泊。

周围不久便围满了人，嘈杂的声响不断充斥她的大脑，她的脑中如电影般一帧帧放映曾被她遗忘的记忆。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她的脸，那些不愿被她想起的、痛苦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心脏无端刺痛，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混着雨水划过她的脸庞。

周遭的声音再次变得模糊，这一次她的所有感官都消失不见，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跳动的心脏。

恍惚中，她好像听到季怀安的声音，她神志恍惚地抬头，刺目的光突然向她袭来，让她睁不开眼睛。

砰——

一辆货车直直冲向她，因为雨水打滑即使踩下刹车也把她撞飞了出去。

顾嫣然躺在马路上望着天空，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独季怀安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可她来不及思考，仅存的一点意识便消失殆尽。

随后，又是一轮回忆的重现。

*

睿王府顾嫣然的卧房里，季怀安照旧一大早来到她身边为她擦拭身体。

她的脸颊温润，胸口起伏平缓，好像睡着了一样，但季怀安知道今天已经是她昏迷的第三天了，可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看向她光滑的脖颈，她脖子上的那处伤口在第二天就奇迹般的恢复如初，为了避免被季寒霜发现异常他主动揽下换药的工作，之后每天都守在她身边等待她的苏醒。

他戳了戳她圆润的脸蛋，换做平时她早就抓住他作乱的手，可此刻却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看着睡美人似的顾嫣然，他叹了口气：“嫣嫣，我好担心你，快点醒过来吧。”

“那可能有点难说。”

一道调笑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季怀安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有别人在，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趴回顾嫣然脸旁，将她垂落的碎发理在耳后。

就在这时，一双金黄的眼睛出现在顾嫣然的脸颊朝他眨巴了两下。

身体的血液直冲大脑，在巨大的恐怖下季怀安被吓得发不出声，无措地跌在地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弯了弯，其下又浮现出一张满是獠牙的嘴巴，金色的微光自那双眼睛散发，一只黑色的猫咪从顾嫣然体内跳了出来。

猫咪黑色的毛发油光水亮，金色的眼眸微眯，除了那张像人一样咧开笑的嘴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的黑色猫咪。

它漂浮在半空，呲着牙对地上的季怀安嘲笑道：“胆子这么小，当初是怎么敢和我做交易的。”

金色的光芒和熟悉的语调让季怀安瞬间想起面前这只猫身体里的是谁——那个性格极其恶劣的神。

季怀安和神的第一次相遇要比顾嫣然早，那时候他还是个随处飘荡的灵魂。

自婚礼当天他因为车祸意外去世后，他一直以灵魂的形态跟随在顾嫣然身边，他看过她因为她的死亡濒临崩溃的模样，知道她因为刺激失忆的事，也清楚父母和顾叔叔为了保护她隐瞒他去世的苦衷。

他看着她为了寻找自己的踪迹劳心伤神，还去了数不清的国家只为找到不可能存在的自己。

他的心中没有怨恨，只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对不起把他当儿子一样对待的顾叔叔，也对不起答应和他永远在一起的顾嫣然。

他本就愧疚因为自己的死而失忆的顾嫣然，当他看到那辆货车即将撞上她的时候，即使知道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拼了命的叫她的名字。

但事情总是与他的愿望相悖，她被那辆打滑的货车撞倒在马路中央，他崩溃地呼喊她的名字，企图唤醒她的意识，可她还是闭上了眼。

地面涌出大片的血迹，即便雨水落入其中也无法冲淡血泊的殷红。

他清楚她可能再也睁不开眼了，他抖着手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半透明的手却穿过她的身体。

他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现在连抱她也做不到。

无力的悲痛裹挟着他，将他彻底拉入绝望，眼泪不断滴落，随着雨水流入那片血泊，那一刻季怀安才知道，原来灵魂也是会流泪的。

就在他破罐子破摔，打算待会儿和顾嫣然的灵魂见面的时候，他遇到了改变他们命运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