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七年了啊……”柳如烟幽幽叹了口气,“这七年来李太医为本宫做了不少事,着实是辛苦了。”
李明哲哪敢承认,连忙摇头道:“不辛苦不辛苦,为娘娘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柳如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是啊,自七年前你为本宫隐瞒身孕后就一直在我跟前,又帮了我不少忙,不然我还当不成这个皇后。”
她抚着扶手上雕刻的凤纹,朱红的玛瑙镶嵌在凤凰的眼上,张开的羽翼栩栩如生,这是她在宫中斗了整整七年才得来的后位,她是不会让人威胁她的,哪怕是跟了她整整七年的李太医,更不用说他知道的东西太多,现在正好到了除掉他的时候。
她坐在高位笑意盈盈,不管怎么看都是百姓口中人人称赞的贤后模样。
“听说你最近总是跑去找你师父,想来是呆在这儿太久甚为想念,本宫便主动将人带来让你们师徒二人聚一聚。”
李明哲双眼瞪大,见到被五花大绑的人后连忙扑了上去:“师父——!”
灰白半参的头垂落着,殷红的血迹沾湿了身上玄色的衣袍,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抬头,那张脸赫然是年轻时的白术。
白术用尽全身力气揭开半张眼皮,气若游丝道:“明哲,赶快跑吧。”
“师父,我……”
李明哲撑着白术的身体,那道温和的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都这时候了怎么可能跑得了。”
柳如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居高临下:“李太医,谋害后宫皇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前些日子又杀害后宫妃子,更是罪上加罪,还想要逃跑更是罪加一等。”
李明哲颤着身子,下颌气得发抖,彻底撕下伪装指着她道:“你胡说,那都是你吩咐我去做的!”
“所以你便能将这些事都告诉你师父?”柳如烟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圆润的杏眸死死盯着他,瞳孔似捕猎中的蛇类般缩了缩。
尖锐的护甲刺进他的脖颈,蜿蜒出一道红色的血迹,李明哲一把甩开她的手,吼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妃子发现了我们做的事情!我若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难不成还要等死吗?”
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师父白术,祈祷他能够救自己一命,可昨夜他才将整件事告诉师父,今日他便被皇后在折磨成这样。
“胆小如鼠的东西。”柳如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起身道,“那妃子已经死了,就连宫殿也被我派人一把火烧了个彻底,如今后宫中知道这事的就只有她的宫女,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她顿了顿眯起眼道:“那宫女带着她的孩子,到时候我会让人一并杀了。”
“皇后娘娘,请收手吧。”始终躺在地上的白术虚弱道。
“收手?”柳如烟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就连温和的语调也变得尖锐。
“我为了坐在这个位子付出了多少努力你让我收手?”她看着白术,好看的五官变得狰狞。
她刚进宫时凭借这张酷似柳如瑾的脸颇为受宠,但刚入宫的嫔妃怎么斗得过那些身居高位的妃子,不过半年她就被那些妃子一起用计让她被皇上打入冷宫。柳家人知道后也只是写了一封奏折向皇上求情,之后便再没任何消息。
冷宫里的日子还不如在柳家好过,她被年迈的嫔妃欺侮,就连那些宫女嬷嬷都敢对她踩上一脚。她家世一般,唯有这张脸是她最大的仰仗,可每日从水中的倒影中看到和柳如瑾相似的脸都让她感到恶心。
但她还是不得不靠着这张厌恶的脸爬上床,再次得到皇上的恩宠,生下太子,一步步坐稳后位。
柳如烟对白术道:“白太医,你这徒弟也不是个好东西,我如今能坐上这个位子他可是帮了我不少。不过他是个不听话的,如今我也只能忍痛杀了他。”
话音刚落,李明哲惊恐地看向她:“你、你将那东西用在了我身上!”
他抖着手探向脖子上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沾上指尖,伤口之下彷佛有蚂蚁钻进他的皮肉。
他知道那是什么,这毒是他无数次用在皇子皇女们身上的东西,发作起来毫无症状,几柱香的时间就能让人不知不觉地死去。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我们甚至水/□□融过,你不能杀我!”他疯了似的拽住柳如烟的衣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提起这事更是让柳如烟再次回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腿上用力一脚将他踢开。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李明哲连滚带爬地回到她地裙摆之下,强扯出一个笑,跪伏在地上讨好道:“娘娘,是我不好,是我嘴臭,您把解药给我,我以后一定听您的一切吩咐,再不会有异心了!”
看着如狗儿般摇尾祈求的李明哲,柳如烟心中毫无波澜,细长的眉尾上挑,冷哼一声道:“这么多年你何时见过我有解药。”
后宫如履薄冰的日子早就让她变得铁石心肠,哪怕是跟了她七年的李明哲她也能够狠下心。
李明哲垂着手跪在地上,伤口处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身上的血管像是要迸裂般跳动,分明能够感受到不对劲,但身体彷佛失去他的掌控,肢体无法动弹。
自此之前,李明哲一直以为这毒发作起来当真毫无症状,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并不是没有症状,只是身体没有反应。
他清楚地承受生命的流逝,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的视野逐渐变暗,在视线彻底黑暗前他的眼中留下的是柳如烟的那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