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有多意外,早在fpa成立那天他们就已经预见到了最坏结果,空气安静得可怕,若是换作其他人被这种规模重重围住,不当场吓破胆也一定会被镇住,偏偏车内人是最意志坚定的,即使情况骤变,也不会有一个人被吓退,反而围堵越是严密心底的反抗之火越是热烈。
“筹划了十年还以为这次能顺顺利利,没想到还是跟前两次一样被当过街老鼠堵在了路上,真是不甘心啊!”说这句话时,谢秋眼底没有紧张害怕,只有不甘,不甘被拦在了这里,不甘准备十年却还是只能被团团围住!
季木安也不甘心,性子执拗的他前后各看了一眼,将发生撞击后可能逃生的路线全部预估了一遍,四周升起一堵无形巨墙,在所有估算都是死局的情况下,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和无力。
咔嗒,是手枪压下保险栓的声音,隔着降下车窗他们清楚看到司特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
这个车上见过司特的都对他有个非常一致的评价——没有道德的野心勃勃者,像他这样眼中只有名利的自命不凡者,即使生在逐渐削减兵力的和平年代,即使有瑞恩家族压着,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出头的机会!
“狙击手准备。”轻启唇瓣,他吐出了五个字。
“中校。”小兵在一旁提醒,“上面吩咐了要留活口。”
“当然要活口,这辆车里的可都是重要人物,随便交代出点东西都足够联邦来上一波大换血了,不过我也玩腻猫抓老鼠了,如果他们再反抗就向他们四肢开枪,断手断腿而已,也是活口。”
隔着空气,谢秋读懂了司特的意思,季木安也读懂了,读懂同时两人心底同时升起一阵骇然——落在这种人手里可比死可怕多了。
“季木安再想想办法,我们都走到这了…”
季木安正在想办法,想着想着脑袋里忽然浮现出傅泊声那张总是温温柔柔的脸,不是他开小差,而是每次孤立无援时,这张脸都会给他带来安慰和勇气。
“谢秋说得对,都走到这了,我们不能放弃!”看着阴云密布的天和单行桥下漾起涟漪的人造湖面,他在一个呼吸间做下了决定,“还没有到绝路,还有办法,接下去的路大家只管往前谁都不许回头,不管谁先到达opa,都要牢记我们的使命。”
陈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其他人却是明白了,沉默无声中车子再次启动,隐隐有了前冲势头。
“等等…前后都堵满了车我们是撞不出去的…”超负荷运行这么久,动力核心已经半报废了,油门哒哒哒的像年迈老人压着喉管猛咳,陈程提醒的话还没说完,在对面狙击手开枪的同时,季木安一转方向盘,直接撞破栏杆,冲撞进了水里。
“我靠,怎么是撞栏杆?我靠,我不会游泳啊!”面包车门打开,陈程乘着风吼叫着。
季木安将吼叫声收进耳中,落水前0.01秒,忽然想起自己也不会游泳。
“季木安、季木安…”
“安安、安安…”
意识沉入了一团黑暗中,又像是陷进了一片迷雾中,四周混沌虚无,唯有这道熟悉声音是唯一指路明灯。
他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又好像是深深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天已经黑透了,雪白天花板萦绕着刺鼻消毒水味,高大身影俯下身子紧握住他的手。
“傅泊声?”
“安安你终于醒了。”喉咙里的音调激动得难以自抑。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躺着的身体疲惫的快要散架,嗓子也干涩的跟多少年没痛快喝过水一样,思绪停留在刚把人支去阿拉星的时候,他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我回来得还不够快,我应该再快一点。”
声音中带着迟来的懊悔痛惜,灯光下傅泊声脸色十分的憔悴,倒还没憔悴到不修边幅,只是像积年累月没睡过好觉,眼睛里糅杂的情绪很复杂,有等待许久人终于醒来的狂喜,也有对他冲动行事不管不顾丢下自己的责怪,握着的手止不住颤抖,声音也在抖,凹陷眼眶微微发红,鼻头一酸眼泪更是差点涌出来。
刚醒来大脑一团混乱,季木安完全不懂傅泊声为什么这么激动,不就是呛了口水睡了一觉吗?待搅成乱麻的思绪渐渐复位,他才想起不是呛了口水,是司特下令放出了水下□□,而自己由于四肢麻痹脑袋撞在了凸起水泥板上。
“他们…”他挣扎着要坐起身,“谢秋他们都安全吗?”
“安全。”傅泊声制止了他的挣扎,“放心吧,都安全。”
都安全?是安全撤离了?还是安全待在联邦监狱里,难道自己也是在监狱病房里,傅泊声出现在这儿只是来探监?
“不要多想。”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是会有默契的,一个眼神傅泊声便明白了季木安的想法,不需要对方多问,他敛敛情绪娓娓道来道:“你们成功了,成功在OPA发布了宣言,联邦代表一年前选择了和谈,执政者也已经下令废除了所有对O不利的议案。”
“一年前?我睡了一年了?”口气有些犹豫。
“不。”一只手腾出来抚着季木安皱起的眉心,“你睡了三年了。”
三年…迟钝喜悦后,脑子里充斥着时间流逝带来的不适,“这三年你每天都会来?”嘴皮子一松,又问了一个愚蠢且显而易见的问题。
“嗯。”傅泊声激动表情染上微微埋怨,开口冷了半度道:“虽然你像丢物件一样毫不留情抛下了我,不闻不问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我却没法做到像你一样无情。”
“我不是,我没想抛下你,我只是…”为你好…
心脏愧疚地跳了两跳,当年做下决定时,他确实没太考虑傅泊声的想法,也没考虑万一他出了事傅泊声要怎么过,人清醒后情绪是渐次解封的,愧疚感也慢了半拍才铺天盖地涌上胸膛,“傅泊声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眼眶的红缓了半天才彻底褪下去,“你该问我要怎么惩罚你。”
“惩罚我?”
“你犯了这么大的错,难道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了事?”
“那你想怎么罚?”
“先记着。”傅泊声把人紧拥在怀里,手抚着后背疼惜的一寸寸摸下去,丢失了三年的至宝终于回归胸膛,他绷了三年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你现在身体还没好,等你身体大好了,我们再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