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瑶儿跟他同去呀。”谢星瑶凑上前,扯住女帝的衣袖,“我替姑姑看着他,一来,有我郡主的名头,地方上不敢怠慢,二来,我也好学学这农事,体察民情,将来才能更好的为姑姑分忧,为民请命嘛...”她眼神恳切,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璇岂能不知她的小心思?她抬起皓白的手指,捏了捏谢星瑶那软嫩的颊肉,“你啊,无事喊陛下,有事喊姑姑。”
谢星瑶顺势抱住女帝的手臂,将额头轻轻靠上去,声音闷闷的:“因为只有在姑姑身边,瑶儿才能偶尔...不做臣子,只做侄女。”
这一句话让谢璇的心瞬间软下,她想起多年前,全心全力助她登基的兄嫂骤然离世,小小的谢星瑶在灵堂上哭到晕厥。
自那以后,她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小小的谢星瑶也从未让她失望,她刻苦攻读,力争上游,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每到夜里必须蜷在她榻边才能入睡的小女孩如今都成了大人要去任职了,不过再是大人,在她曾经的时代,也只是一个高中生罢了。
察觉到姑姑心软的谢星瑶顺杆上爬,侧头蹭了蹭谢璇的手心,
谢璇收回手,长叹口气,念及此事确实需要个有分量的人坐镇,加之正好可以磨砺一下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小侄女,便故作沉吟,最终无奈道:“罢了,便准了你,封你为 ‘巡农观察使’ ,秩同五品,与叶劝农使同往吴县,记住,此行以叶知秋为主,你为辅,多看多学,不可任性妄为。”
“瑶儿领旨,多谢姑姑”谢星瑶心花怒放,行礼后便雀跃着退下准备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谢璇摇了摇头,眼底却含着一丝笑意。
十八岁的年纪,她想干什么便去吧,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虽是这搬想着,但她仍然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闻初,出发时,暗中派些精锐全力保护郡主。”
高挑飒爽的女子行礼道:“是,陛下。”
三日后,龙关码头。
新建的京杭运河宽阔如镜,水波不兴,巨大的官船已升帆待发。
叶知秋早早便到了,红日初升,他立在岸边,望着这堪称奇迹的运河,波澜不惊。
但若是有熟悉他的人便知道,此时的他正焦虑着紧张着,他如玉的双手微微握拳,心中忐忑不定。
“叶劝农,久等了。”
张扬肆意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叶知秋紧绷的身形陡然放松,他云淡风轻的回头,只见谢星瑶身着利落的骑射服,青丝高束,英姿飒爽,而在她的身后则跟着青鸾和秋露,以及一队精干的护卫。
叶知秋故作惊讶,躬身行礼:“下官参见郡主,不知郡主此行是......?”
“自然是...奉陛下旨意,与你同往吴县,协理新棉推广事宜。”谢星瑶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微微扬起下巴,努力摆出上司的派头,“叶劝农,我是五品观察使...望此行,你我勠力同心,造福百姓。”
“下官遵命。”叶知秋垂眸,语气恭敬,但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高兴。
以为回来能当三品官,就这么高兴呢,谢星瑶在心中暗暗腹诽。
众人登上官船,扬帆起航,运河两岸景色如画卷般展开,城镇村落、阡陌田野飞速向后掠去,船行极稳,速度却快得惊人。
谢星瑶站在船头,感受着清风拂面,心中畅快。
谁能知道有一日能够日行千里呢,周边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姑姑的功劳。
她与有荣焉的想着,转头却瞥见叶知秋并未欣赏风景,而是坐在船舱旁,就着天光,认真翻阅那本《棉花种植手册》,时而蹙眉,时而顿悟。
他微低着头,专注的眉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俊,月白的旧衣被穿得一尘不染,也不知姑姑怎么不把探花郎的名头给他去。
谢星瑶不知道的是,这个角度是叶知秋精心挑选的,既能展现他清俊的侧影,又显得浑然天成。
从她踏入这艘船起,他全部的注意力便都系在她身上,此刻的叶知秋正用尽全部定力,维持着书页前这份心无旁骛的姿态。
一阵清风恰时拂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与膝上的书页,他像是被惊动,有所感的缓缓抬起头...
目光不偏不倚,正迎上谢星瑶未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她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尴尬,那猫似的眼眸一转,便走了过去。
“叶劝农真是勤勉,舟车劳顿也不忘研读。”她在他对面坐下,“不知这本陛下钦赐的宝书,可否借我一观?也好让我这观察使,不至于太过外行。”
叶知秋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试探,沉默一瞬,将书册轻轻推了过去。
“郡主请便。”
谢星瑶接过书,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微凉。
叶知秋身形一顿,有些僵硬的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觉。
她翻开书页,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还有栩栩如生的配图,更有一些朱笔批注,似是姑姑的亲笔。
谢星瑶看着看着,竟也渐渐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