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言。到了拍摄地点,时半夏拿着相机正准备大显身手——只看见茫茫白雪。
别说动物了,就连植物都没几颗吧?
突然,一片雪花落到时半夏鼻头,刚要惊呼出声,纪忍冬轻轻摁住她的肩膀,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抬头。
时半夏抬起头,一眼就锁定了树上一只灰朴朴的海雀。还没等纪忍冬说话,她就忍不住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海雀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一团灰色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灰色的天空里。
时半夏一怔,余光瞥见纪忍冬欲言又止。
“啊…抱歉!忘关快门音了…”时半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脸歉意。
纪忍冬轻轻摇摇头:“没关系,这里的动物本来就怕生,警惕性高是好事。”
时半夏悻悻地放下相机,心里有些懊悔。本来想拍下人生里第一张极地生物的照片,结果出师不利。
时半夏调整好相机参数,试图捕捉下一个画面。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时半夏的信心一直受挫。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时半夏有意或无意地,把所有能吓走动物的行为,都做了一遍:闪光灯频闪惊飞海雀,奔跑取景时又险些滑倒。几次失误后,连最胆大的北极兔也躲进了雪堆。
纪忍冬不禁皱了皱眉,开始对这位摄影师的业余表现存疑。
就连基本的准备都没有做好,她真的是来工作的吗?还是来旅游的?
纪忍冬没有说话,时半夏也看出了纪忍冬的无奈和不满。有些尴尬…时半夏乖乖地贴在对方身边,拿着相机,也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正当时半夏终于静下心来,重新准备开始拍摄时,更糟糕的事发生了——相机电池开始预警:低温状态,电量不足。
时半夏赶忙举起相机一看,脸色阴沉下来——镜头上覆满白霜。
时半夏手忙脚乱地拆下电池,揣进怀里,翻遍口袋后,却发现自己带的都是普通电池,于是眉头皱得更紧:“遭了,刚才带错电池了…”
她暗自懊悔,怪自己拿错不抗冻的普通电池,更后悔没听纪忍冬的话拿上防护袋——这样至少镜头不会结霜…
看着时半夏手忙脚乱的样子,纪忍冬虽然不满时半夏的毛燥,却也能理解初来者的无措。
这样的无措和迷茫,刚来科考站的她也品尝过。
纪忍冬瞥见时半夏冻得通红的脸,抿了抿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淡淡开口: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时半夏脚步匆匆。
雪地滑,时半夏滑倒在地,镜头也磕到地上,发出“咔”的闷响。她手忙脚乱地把镜头捡起来。
“……我的相机!”
顾不上疼痛,她狼狈地把电池塞回包里,捡起镜头,胡乱擦拭着。
“我提醒过你要带防护袋的。”
纪忍冬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时半夏从雪地上扶起来,低声说道:“先回站里,换电池。”
纪忍冬拉她起来时,时半夏愣了一下,踉跄着站稳,怀里还紧紧抱着相机。时半夏咬唇,心里暗骂: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接这个活…
在接应她们回站的雪地车上,时半夏紧紧攥着暖宝宝,缩在座位里搓手…
纪忍冬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时半夏冻得发红的指尖,以及怀里结霜的镜头,移开了视线,默默把车窗关上。
纪忍冬主动打破了沉默,可她的声音里却毫无温度:“普通的电池扛不住极地低温,这里的温差大,裸露镜头也会在几分钟内结霜。”
纪忍冬缓缓开口,补充了一句:“时小姐,虽然是第一次来极地,但你的准备不足。”
“没有发现吗?拍摄的时候,你的设备预警提示音响了三次。”
时半夏没有马上回应。她的眼眶发热,又羞又恼。她又不是没做功课,可谁知道这鬼地方能冷到这种程度?
更让时半夏难受的是——纪忍冬的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评价一份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
纪忍冬的话,到底是关心,还是指责?
时半夏攥紧相机,指节发白。她想起自己出发前炫耀“最新设备”时的得意,现在却连基础拍摄都做不到。
纪忍冬的话刺进耳朵。她抬头望向车窗外,盯着远处冰原上掠过的海雀——那本该是她拍下的第一张极地影像。
“我一定会拍到更好的。”时半夏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时半夏咬着牙,心里暗自发誓:“纪忍冬,我会让你明白——我一定能拍好,我不是那么轻易就认输的。”
于是好半晌,后座才传来时半夏闷闷的声音:“谢谢你…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