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我太、太爷爷从宫里带出来的,货、货真价实‘元、元青花龙纹杯’。随便拿去哪个拍卖行,拍出价绝对不会低于十、十万。”
汉子同伙没意识到不对,依旧假装理中客,继续煽动气氛:“小伙子,别犟了,这大哥看起来憨厚老实,总不会是骗人的,等着钱救命呢。你赶紧赔了吧。”
“就是,人命关天啊。”
秦叙白没理旁人,手指摩擦断面,故意让灰白胎土簌簌掉落:“元青花胎质粗、松,多孔隙。你这瓷片不仅粉质细腻,瞧瞧,这孔还小。这种改良配方是建国后才有的。莫非……”
中年汉子张嘴要反驳,秦叙白快他一步开口:
“莫非,你是想告诉我,你太爷爷穿越回来拿杯子。又或者,是杯子穿越去找你太爷爷认主?真是感人至深的人杯情未了啊。”
边说,边一脸感动的为这感人至深的跨种族情感鼓掌。末了,还抹了抹眼尾不存在的泪水。
“你胡扯!”中年汉子看形势不妙,企图用高声震慑他,顺便掩盖心虚。他拿起另一片瓷片,尖声据理力争,“这可是云龙纹,皇帝才能用龙纹,怎么会是建国后的?!”
“确实,元青花五爪龙纹是皇家御用……”
看他承认,中年汉子不明所以,但松了口气。
“但你这龙爪攥珠子,这种画法可是明以后才有的。”秦叙白慢悠悠补充。
汉子刚松的那口气哽在胸口,噎得他直接飙脏话:“你放P!你看这画法多流畅,这蕉叶多密实!”
秦叙白换了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善良面孔,好心提醒:“你要不要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什,什么意思?”
秦叙白微微低头,不存在的眼镜反射白光:“元青花讲究留白,你这蕉叶密密匝匝的,搞得跟批发来似的……还有啊,你这线条不对,嗯……釉也不对。你这该不会是拼XX上拼的吧。”
虽然青年老摆着莫名其妙的POSE,但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中年汉子不自觉松开手,直起身子警惕道:“兄弟是同行?”
秦叙白脸向下45°,双手插兜,想象中的眼镜继续反射白光:“我只是个平平无奇修文物的。”
**** ****
阳光钻过百叶窗,给桌前研究资料的时明轩描出一层金边。他眉头微蹙,嘴唇抿紧,试图在一会议桌电子证据,文物鉴定分析,资金流向中找出案件中微弱连结的蛛丝。
修长的手指在资料中穿梭,不时停下做些标记,动作随意又潇洒。背光看不清面容,沉稳的气质却不减半分。
“时队,省博的专家来了。”助手敲响会议室门,身后跟着发丝微乱,裤脚像咸菜干一样的秦叙白。
时明轩把桌上资料摞成一摞,反扣桌上。就着低头姿势,视线快速扫过腕上手表。
迟到快三个小时,还来干什么?吃饭吗?时明轩嘴唇紧抿,暗自腹诽。
抬起头,所有情绪敛入心里。他迎上前,友好的伸出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仿佛一点没把迟到这件事放心上:“秦叙白老师吧,我是市刑侦队长时明轩。”
秦叙白气没喘匀,几跨步上前,匆忙回握,语气急促:“实实在不好意思……”
没等他说完,时明轩已经抽回手,大度表示:“没关系,很感谢您还记得这个约定。”
秦叙白听出弦外之音,脸上咧出苦笑,试图解释:“真的很抱歉,时队长,来的路上遇到骗……”
“不用解释,我理解。成年人嘛,临时有事很正常,尤其像您这样事务繁忙的专家。”时明轩伸手示意他看向会议桌上的涉案物品,并递上一沓鉴定表,“我们这边有几件涉案物,需要占用您宝贵的时间,给出专业的意见。”
他面带微笑,态度温和,嘴仿佛刚从冷库里拿出,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冻人。
顿了一下,他没忍住,又吐了一句:“其他专家已经完成鉴定,回去忙了。”
秦叙白自知理亏,摸摸鼻子,没有继续强行解释。他从包中摸出小巧的高倍放大镜,利落开干。
他看了几眼桌上摆的赝品,不过两三分钟,心里有数了。提起笔,不犹豫,不磕绊,用词简洁,字迹工整。不一会儿,表格已经填了几张。
秦叙白动作很快,扫几眼,最多再掂一掂,便放下赝品。这些动作在时明轩眼里与其说是熟练,不如说是敷衍!加上他迟到的行为,微乱的头发,既皱又脏的裤角,时明轩的不满冲上顶峰。
别的专家都是反复察看,互相商量,下笔慎之又慎,这人怎么这么草率?!时明轩表面毫无波澜,内心骂骂咧咧。
面上表情不变,他一把抄起秦叙白填好的几份表格,同时抽出其他专家先前出具的鉴定报告,逐字逐句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