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亲手崩开的一地碎肉浮现在眼前,穿插在她短暂人生中长达七年的人,那个关心她的身影……
“那全世界那么多因你而死的人,算什么?”
安分守己?荒谬到可笑。
一点点没用的情绪宣泄,在出口后便再一次被林析掩藏,她轻吸一口气,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她在想什么?怎么会和一个异形讲这种事情。
而且还是一个A级巅峰的强大异形。
“啊哈哈……”文实又一次十分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表情!哇!”
“你们人类,在有机会将我们这样的存在抽筋拔骨的时候,会不做吗?你们将我命名为养殖场,我不做点真事怎么说得过去!我们只不过站在了生态的对立面而已。不过我很喜欢你,如果我的孩子们伤害到了你认识的人,我可以不那么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
文实将手按在他透明的胸腔上,微微欠身。
“在我,安分守己,地过了一段时间后,忽然发现那个人,那个贱人!埋在我家里的东西有多么恐怖。我派了无数孩子去查探里面的情况,却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我想污染外界不假,这是生物繁殖的本能,但我从来没想过伤害第四区的孩子们,他们只要永远和我生活在一起,我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但是那个卵,它一直在掠夺我的能量,让我不得不吸收掉我的孩子,才能维持住自己的生命……”文实的语气悲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眨眼,滚滚泪水从极美的脸庞淌下。
卵……林析想起了那些无瞳的眼球。
原来如此。
“还有那些污染物,我也没法碰,都是它的储备粮,明明是在自己家,我却仿佛成了寄人篱下的住客……多么悲剧的故事开场!”
“所以我千方百计地驱赶,终于在前些天,先把它的食物——那些污染物,扔了出去,谁知道它就开始暴动了。硬生生控制着我扩张,让我不得已又杀死了那么多自己的孩子……”
文实将散落在颊侧的半长发拢至耳后,抬手摸了摸林析耳边的丁香花,低头凑近她,直到他们只差一个呼吸的距离。
“现在,研究员,你能告诉我,洞穴里面有什么吗?”
林析再一次翻转了一下手腕,一道极为细微的声音响起。
那一秒,文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已经太迟了。
捆绕着林析上半身的绳索松动,伴着她挣扎的动作,扑簌簌脱落。直到林析彻底脱离束缚,随即抽出手腕处的刀,单手环绕着漆黑的十字架,在百米高空,挥刀激烈地向眼前的异形刺去。
文实错愕地后退两步,抬手一挥,数条腕口粗的绿色管道腾空而起,从四面八方向林析绞杀,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疯狂刺去。
“你会摔死的。”他说。
“是吗?”
林析松开了抱着十字架的手,脚下一蹬,刺骨的痛意传来,但下一秒,她已经握住了文实的肩膀,刀刃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入了他胸口那颗墨绿色的心脏。
“啊,好痛。”文实颤抖地抬手,捂住了胸口。
这点伤口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比起受伤的恐惧,心脏被搅碎的痛苦更令人难以忍受些。
“不过……”
文实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林析伸手在管道的尖刺上划破手指,以血液为媒介发动异能。
林析感受到了此时此刻属于文实的情绪,激动、亢奋、疼痛、喜悦……
原本只有一点点的情感在异能的加持下被无限放大,最终替换了文实对外界的一切认知。
管道们暂时失去了控制,软趴趴地向地面砸去,林析重新抬手攥住即将脱落的绳索,拎着文实的胳臂,把他同自己一起甩上了十字架的横梁上。
随后狠狠一脚踹上了他的脸。
普通的刀刃当然伤害不到A级的异形,但林析从方才文实的言语以及自己的观测中,已经知道了该如何做。
她从身上的小包里,摸出了那些最后离开洞穴时,捡起的东西。
原本想着拿回实验室分析的,现在看来,它的用处提前来了……
包是褚列给她找的,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挎在腰上装些随身的小东西。
林析从里面抽出了一枚银钉,在文实即将清醒过来的前一秒,狠狠将钉子插进了他的心脏。
这也是他裸露的身体上,唯一一处透明且脆弱的地方。
“嗬……嗬……”
文实费力睁开眼睛,不住地从嗓子眼喘着粗气。
不断流失的生命力让他骇然,刺入胸口的长钉凭一己之力,重新将他架在了巨大的十字架上炙烤。
如同那些被他观赏的人类,也如同曾经还是人类的他。
“你送进去的那些污染物一直在洞穴里面徘徊,离不开也靠不近中心区域。”
林析半蹲在十字架上,看着不住喘气的异形。
文实眼睛微微一亮,那双似乎含着水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林析,他强撑着胳膊直起身子,嘶哑道: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