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林析正想嘲笑自己,随即发现来人竟然就是奔着她来的。
林析抬头望去。
约莫五十岁的年纪,穿着米白的圆领针织衫,休闲直筒裤,那人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的记忆力不错,仅仅一面之缘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因此林析十分确定她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
来人指了指睡着的褚列,在林析示意没关系后,开口道:
“我是四所的中级研究员赵宜,同时在大学任教,是邵乐宁的老师,想找你聊聊可以吗?”
林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了在病房内,霍利斯来之前,邵乐宁所说的:联系了曾经的导师询问情况。
“你好。”林析解开安全带起身绕过褚列,顺手把褚列被她推得东倒西歪的脑袋扶正,随后站到了走廊边。
飞行时,机械运转嗡鸣声无可避免,轰隆隆响成一片,遮盖住了二人的聊天。后排同行的人只能看到赵宜忽然上前找了他们八卦的对象,但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等到两人前往空中酒廊,就连身形也消失了。
赵宜的目的是打听邵乐宁的情况,林析也不好回绝,偶尔答几句。
赵宜看出来林析兴致不太高,眼下也略微发青,显然休息得并不好,于是长话短说道:
“这个学生做事稳妥,看起来大大咧咧、典型乐天派的样子,但其实……她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自杀,是在她高中期间发生的事。”
林析惊讶地抬眸,问道:“为什么?”
赵宜沉吟半晌,说:“父母似乎是因为一些食品安全的谣言,厂子经营不下去,街坊也到处议论,人承受不住吸煤气自杀了。在此之后,邵乐宁已经不想上学了,但被她哥哥逼着继续读,可没过多久,她唯一的兄长……也跳楼了,因为承受不住流言以及债务的压力。”
赵宜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她踏出办公室,正好瞧见一帮人聚在楼梯口聊着天,邵乐宁也在其中。
“听说隔壁家属院有人跳楼了。”
“跳了?诶,乐宁,你在那边住着,知道是谁不?”
邵乐宁摇摇头,继续好奇地听着。
“为啥呀?好可惜。”那人对着邵乐宁感慨。
邵乐宁拍了拍她,嘻嘻哈哈一笑,“那么多跳楼的肯定都有自己的原因,我哪知道为啥……”
机舱内,赵宜继续道:“她是一个很执着的孩子,听她说以前总和家里人幻想第一区的样子,毕业后就孤身一个去了那边。这些经历,大多数人应该都承受不住,可她却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性格,太可贵了。所以,我来找你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知道乐宁她不会主动说这些事,才更想拜托你看到她。”
话音落下,眼眶隐隐湿润。
“我一直能看到她。”林析道。
一年的相处,不长不短,却足够她看到一个人,看到那份严谨、细致与认真。
林析回到了座位,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她坐在右侧,正巧对着南偏西方向的日光,亮光洒下,舷窗玻璃倒出了她的侧颜,微微偏身,还能看到身侧褚列昏睡的影子。
她对着窗户理了理刘海,完全遮挡住自己的额头及眉骨后,轻声道:“我还是要向邵乐宁取取经啊。”
观赏片刻,林析拉下遮光板,躺平闭眼补觉。
下飞机后,林析直奔一所。
褚列醒过来要找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先回了特遣队的秘密基地。
在洞穴的整整两天记忆回溯,十数次重复恋爱经历,林析现在看着第一研究所白底黑字的招牌,居然生出了几分感慨。
保安看着她不太妙的表情,犹豫半晌,还是没敢拦,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刷卡踏入熟悉的大厅,踩上乘坐过无数遍的电梯,林析来到了顶楼。
秘书惊异地起身,看着她,“林教授,您怎么来了?所长还在里面会客,您有预约吗?”
“里面是谁?”显而易见,林析的情绪不怎么样,她皱眉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第九区的那位……”秘书话说一半,停住了,意识到那个名字不能乱说,两人这次的会客也自己方才无意得知的机密。
听见第九区的字样,林析眯眼打量了半晌霍利斯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随即抬步走了进去。
“林……诶……”门在秘书眼前关上。
屋内的两人,显而易见听见了门口的争执,在林析推门而入的一刹,三人视线交错。
门页合拢,林析打量着霍利斯旁边站着的男人。
果然是他。
那个在记忆中,在霍利斯办公室前与她擦肩而过的人。
如果不是数遍重温,林析恐怕依旧想不起来。
一如她当时,连此人的性别都没有记住一样。
云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闯进来的人,对霍利斯开口:“既然你还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
他拢了拢半长的头发,随即双手插兜,站到了林析面前。
距离凑近,容貌愈发惊人,只是皮肤大大影响了观感。
“虽然我见过你许多次,但你大概还不认识我,我是……云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