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重新被佩在脖颈,林析饮下酒液,抬步走向阳台,打火机打出跳跃的火苗,一片火光中,文件在充满仪式感的注目下,被焚烧到只剩灰烬。
火焰熄灭,眼前闪回了那些被冒犯的经历,以及那些充满血腥与强迫的吻。
她应该愤怒,起码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她是这样想的,但浅显的愤怒过后……
居然只剩兴奋的战栗。
夜色浓稠,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的呼吸与心跳,纷纷在她的耳边化作规律的潮汐。
温柔的海水碾过皮肤,消弭伤痕,在无人瞧见的深处,将她变得丰沛而充盈。
与褚列的话无关,而是她确确实实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似乎有一道温柔的声音,轻哼着摇篮曲将她哄睡,为林析带来了质量极佳的睡眠。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1点。
这是一个从她记事起到现在,从未出现过的时间。不过要除过和安曜辰做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那种时候起不来床属于不可抗力。
因为养殖场的意外,第九区的采样任务顺理成章没了,闻人所长建议她休息几天,之前的项目都已经和同事交接好了,现在也不缺林析一个。
因此,林析在给自己重新购置了一批生活用品后联系了王朔月,去了褚列所在的秘密基地。
很少有研究员会主动“看望”手下已服役的人造异形,需要检查的时候都是特遣队提前预约,然后按照规定的时间前往一所。
这直接导致了王朔月在接到林析电话的时候,一度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直到此刻,王朔月看到了被司机接来的林析,才对此有了些实感。
“这是一所之前开具的检查报告,扫描结果显示褚列脑部出现了一处很小的病变,可是对于人造异形来说,异形本身就是病变的一种,所以不能把这一点和他的晕车联系起来。”王朔月抬手递来一叠整理好的资料。
林析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目十行看完后,开口:“最新的一份是一个月前,时间有点久,需要重新做个扫描看看,你们这边有设备吗?褚列人在哪?”
“有,他现在正在医疗室做检查。”王朔月点点头。
“我先看看结果,如果情况不好的话,需要他暂停所有任务专心治疗。”林析将之前的报告装进包里,在王朔月的带领下向医疗室走去。
接触到王朔月迟疑的视线,林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知道人员吃紧,但是该治疗的时候还是要治疗,坚持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在前线。如果你担心的是上面的话,就说是我的意见,我作为27号的负责人有这个权力。”
“啊,那倒不是,这些孩子早就需要休息了。”王朔月一拍脑袋,开口,“只是……之前听牧元说,褚列有一个一直暗恋的人,都记不得了但还是喜欢,你们研究员应该了解比较多,你知道是谁吗?”
原来是在迟疑要不要八卦。
林析无声地张了张嘴,复又闭上,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知道。
褚列还有这档子事?当时的档案上没写呀。
一片安静中,两人走进了医疗室,说是医疗室,但其实已经和一个中型医院差不多了。
医护虽然比较少,但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在褚列回来的时候,负责数据监测的医生就已经导出了他颈侧芯片监测到的数据,到下午时分终于做好了完整的分析报告,此刻正对着异常的时间节点进行问询。
褚列再一次戴上了颈拷,与动辄爆炸的芯片不同的是,颈拷是作为医疗用具诞生的。
至于为什么是颈拷,原因在于这些实验品虽然已经和异形融合,但大脑依旧是作为人类时原装的部分,监测仪器放在人类与异形中间,能更加全面地检查人造异形的状况。
虽然它也可以释放电流,但控制权并不在研究所手里,对人造异形们来说算得上人道主义。
褚列摸了摸自己颈间冰冷的金属,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一共有五次数据异常,且持续的时间都比较长,但又与濒死的时间段不是很吻合,你还能想起当时的情景吗?”医生指着几处时间节点,推了推眼镜问询道。
褚列:“……”
完全不用回想,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次飞机上她帮他注射、一次洞穴跪着被她抱在怀里、一次强迫式抱着她、一次雨夜亲吻,再加上昨天晚上用触手帮她纾解。
五次,正正好好。
“不记得了。”褚列斩钉截铁。
“嗯……这有点难办啊,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濒死的时候呢?有好几次身体状况都很差。”医生眉头紧锁,一副遇到了举世难题的模样。
为了不引起怀疑,褚列决定统一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开口道:“都忘了。医生,我接受实验前的记忆本来就都忘了,可能脑部的病变也影响到了最近的记忆。”
林析说,回来之后要给他做检查,所以褚列完全不担心现在随口胡诌影响医生判断。
不过林析也没有说什么时候,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还要通过一所联系吗?
褚列一边想着,一边信誓旦旦和医生讲述自己的情况。
直到诊疗室的房门被敲响,褚列猛地回头,对上了门边那道调侃的视线。
褚列:“!”
门外偷听了好半天的林析抬手打了个招呼。
王朔月不明所以,但很快和医生做好了交接,褚列连悄悄解释一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机械臂架着推走了。
看着正在做MRI扫描的褚列,林析的手缓慢攥紧,直到掌根传来疼痛才再次松开。
她垂头看向自己掌根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痕迹。
属于人类的手,不大,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可以无情地将其他人推入深渊。
而她,则站在悬崖边,深深地凝望着下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