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能感受到自己回想起来的记忆,与其所写内容的违和之处,但每每想到这个地方,大脑又会自动将别扭的逻辑捋顺,告诉他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他这个时候应该去阻止林析,起码“褚列”这个存在一定会去做。
他这个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杀掉,无论这个人该不该死、是善是恶。可褚列就是这样一个人,否则构筑起他的人生的那些经历,就完全说不通了。
他记得看护他的护工曾说:也许就是善良过了头,才会导致他的人生如此悲惨。
可处于认为善良是错误的悲哀社会,躺在病床上直到最后一刻的他,都从未觉得纯善是一种失败的品质。
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斗,褚列抬手揉了揉再次疼痛起来的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些,换了衣服起身出门。
回到秘密基地拿了些装备,褚列先林析一步前往了她的目的地。
此刻,褚列静静贴在通风管道内,透过一点缝隙注视着下方。
华丽的会客厅内,短暂的会面之后,阮老因为体力不支回房休息。
林析双手交叠在腹前静静站立,将目光落在了几米外,手捧酒杯的男人身上。
“你可以走了。”伊夫林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了他那种混合着克制、嘲讽与几乎不存在的温和的招牌表情。
“总长大人?”差点以为两人相谈甚欢的男人吃惊道。
安保拦住了他跃跃欲试的脚步,示意他离开。
伊夫林将视线落在了窗边那道静静伫立、看似无比端庄的身影上,他拿起侍者托盘上的两个酒杯,抬步走了过去。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林小姐。”他谦逊地将酒杯递到林析手中,略微躬身开口。
伊夫林的年纪已经不小,且由于人种的原因衰老的速度极快。在毫不留情的时间摧残下,留下的却是比青春更加醇厚的东西,身姿毫不留情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不是。”林析隔着手套握住酒杯,仰头露出了藏在纱帽下锐利的视线。
她直视着伊夫林灰蓝色的眼睛,妄图从这个陌生人的身上,找出两人的渊源,再寻找到他意图杀掉她的原因。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伊夫林轻轻碰了一下林析的酒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的男伴呢?”
林析将酒杯递到唇边,挡住了说话的动作,眯眼看着他,“被我支开了……快递收到了吗?”
“当然,包装十分精美,我很喜欢。”
伊夫林并没有摆出他的招牌表情,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目光流露出一份近乎决绝的狠厉。
“人类总是十分奇妙,能够想到很多千奇百怪的令人反胃的东西、并以此为乐。”
见林析并没有回应他,伊夫林上上下下将她扫视了一遍,又环视了四周人的衣着打扮继续道:“奥,还能想出如此残酷的方式折磨自己的同类。不过你的这件裙子虽然笨重,但确实很漂亮,鞋子也很美。”
林析懒得和他聊这些,避开了监控的视角开门见山道:“为什么要杀我。”
伊夫林捧起酒杯饮了一口,施舍般垂眸看着林析。
“不听话的孩子总要受到惩罚,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死在我手中的机会。”
……这样低等的种族……
中间半句伊夫林并未出口。
咚!
心脏漏跳一拍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在这一刻,听着伊夫林沙哑的声音,林析突然有了一种再次置身于那个洞穴中的错觉。
“孩子,听话……”
在她毁掉那些眼睛后,那道温柔的嗓音轻轻飘荡,最终尖利到差点刺破她的鼓膜。
林析瞳孔倏然扩张,不可思议地看向伊夫林。
伊夫林面无表情地回视。
“你和霍利斯,是什么关系?你们不是政敌?”
林析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伊夫林扯出了一抹嘲讽的笑,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看着林析,仿佛这样就能从她的身上挖下一团血肉。
“我们当然是敌对关系,但更是彼此十分珍视的同类。可那个蠢货竟然将如此重大的任务交给了你,而你毁掉了我们那么多珍贵的眼睛……难道不应该被施舍死亡吗?”
同类。
霍利斯似乎也经常说这个词语,只不过林析一直觉得,他的这个同类体系中包含着她的存在,即使林析并不想承认。
这几个人,是共同隶属于什么政府之外的组织吗?
林析紧握着酒杯,大脑飞速运转。
伊夫林上前一步,近乎贴着她,咬着牙继续道:
“我实在搞不明白霍利斯和云勘那两个蠢货对你的期望从何而来,明明小时候就应该把你的养分用掉,他们非要看你长大……就因为你的母亲?因为他们曾共同生活在第九研究所,并且受过她的照顾?”
“但很可惜,你的母亲显然没有重要到让他们放弃理想的程度。她懦弱到带着你逃跑,甚至不惜与整个九所为敌……她毁掉了我们的计划,最终死了,你的未来也会是如此。”
“将污染物从防护罩外运进来,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不是当时时间紧迫,我又继任在即,真的不会选择蠕虫这样的生物的……”
伊夫林享乐地看着林析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抬手扶住了她手上摇摇欲坠的酒杯,再次施舍了她冷厉的一眼。
“……毕竟它长得真得很恶心,而我一向讨厌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