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忽然浮现在林析眼前。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一所那些人的想法——他们也许……是在恐惧。因为恐惧,所以做出了那样可怕的事情。
她偏头看向褚列,随着动作幅度变大,颈间吊坠滑落了出来,在月色下折射出金芒。
褚列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月色勾勒出眉眼与鼻骨,随即慷慨地下落到微敞的领口凹陷处,映出一小片晶亮,晶亮随着呼吸轻浅晃动。
林析收回目光,将颈间滑落的吊坠塞了回去,翻开下一页。
字体飘逸地烙在纸面,却每一笔都下得极重:【车子撞上了山崖,我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耳边是奔鸣的河流。有人在叫我……】
林析的手腕忽然被握住。
褚列的手用了些力度,他死死将那只拿着病历本的手攥住,盯着闪耀的星辰,开口:
“我的记忆是从一年前开始的,经历得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不多。所以……”
“嗯?”林析疑惑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你的影响,当时在那个洞穴中,我看了许许多多遍你的记忆。”褚列声音轻颤道,“我可能,潜意识里把这些记忆,和我曾经的那些混在了一起。”
他讨厌这样。
他几乎是一个完全空白的人,被他人的美好洗刷,嫉妒将他头脑蒙蔽。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看到的画面,可潜意识里,居然将他代入了那个人的角色。
写在病历本上的内容,大概是他这七天的睡眠中,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部分。
其余竟然都是……抢夺了他人的视角,享受那份温柔缠绵。
孤单的一整夜,他大多时间都在盯着茫茫夜空发呆、畅想。
“你……”林析有些惊讶,她支着座椅坐直,挣了一下手腕却没有挣开。
“我心眼其实挺小的。”褚列说。
所以他不想与死去的人分享,可没想到打破禁锢的,却是他自己。
林析抬起另一只手,合上了病历本,垂眼开口:“说点正常人看不出来的。”
褚列:“…………”
褚列松开了手,看到林析转着发红的手腕,将病历本丢到了后座,她支着副驾驶的座位,凑近了自己,目光似乎盯着颈下的位置。
距离越凑越近,褚列按捺住了怦怦的心跳。
她要做什么?
一阵微风拂过,轻柔地吹在了他的脸上。
紧随其后的,是比微风更轻、更柔和的怀抱。
“不用想这些。”略微沙哑的声音落在了他的耳边。
心头忽然五味杂陈,涌起了一阵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
“你不看了吗?我写的那些东西。”褚列忽然有些忐忑。
“恢复记忆的目的不是治疗晕车吗?”林析重新躺回驾驶座,抱着胳膊,视线重新放回暗色的天空,开口道:“你刚刚一路都正常吧。”
褚列惊讶地张嘴,环顾四周确定了自己所在的环境,才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往常的眩晕感大多袭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在心头留下印象,今天从醒过来到现在脑内思绪一直都被别的事情占据着,也因此完全没有想起这件事。
方才的一路,他都处于封闭的车厢内,唯一通风的地方还是方才子弹穿透的车顶,按理来说他早该恶心难受了才对。
“所以,真的是因为记忆?可是我还没想起来多少啊……”褚列迟疑道。
“谁知道,说不定还是芯片呢。”林析闭上了眼睛,感受到空气随之静默后复又睁开,最终还是扭头问道,“你怎么不问我跑污染区干什么?万一就和你想得不一样呢……”
褚列同样偏头,嘴角微微勾起,支着下颌越说越缓慢:“找找卵的踪迹,毁了眼睛,看看那个空间传送是怎么回事,有机会的话再带几个七所需要的样品回去……奥,还有,顺便查查……安曜辰曾经的事情?”
林析听着他越来越慢,甚至最后已经开始在她耳边转来转去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窗户,不再看副驾驶上的人。
耳际飘来了一声轻笑。
“笑什么笑……”一句话还未完全落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不明生物嘶叫,林析忽然顿住。
手指刚刚摸到枪柄,腰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绕住,一阵拉力自身后袭来。
林析:“!”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身旁的男人扯到了怀里,触手层层环住,搂了个结结实实。
柔软的触手填满了驾驶座与副驾驶的所有空隙,将凹凸不平的地方变得柔软且平整,躺在上面十分舒适。
“在污染区其实挺常见的,这些声音,它们不会过来。”褚列抬手按着林析的后脑,将人轻按在了自己颈侧。
林析:“?”
“那请问您这是……”林析嘴角略微抽搐。
方才拉开一点距离,就看到了那片曾被月光照过的皮肤,现在,它因自己而覆上了一层阴影。
“我冷。”他笑吟吟垂眸道。
林析:“……”
行吧。
确实快入冬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