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
轻柔的风拂过昔日繁华的街道,越过车窗,吹到了林析的脸上,曾经彻夜不息的霓虹招牌,如今零落到只剩生锈的骨架。
巨大的广告牌上,某位明星的笑容早已龟裂、脱落,只留最后一只完好的眼睛,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昔日纸醉金迷的商业区,如今只剩下了变异植物根系撑裂地砖的细微响声。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析瞬间攥住了扶手,才不至于被甩飞出去,乱七八糟的地图因惯性滑落到了脚下。
平静的检测仪开始了波动,停在了五千出头的位置。
B级异形。
污染区有异形不奇怪,但……怎么会是B级,这里原来的那个A级异形呢?
林析警惕地环顾四周,努力捕捉周围细微的异样。
右……后方!
与子弹一同激射而出的,还有几条粗壮的触手。
方才潜伏到两人附近,还没来得展开污染区的异形顷刻间被触手绞杀。
林析扭头看了手搭在窗边的褚列,默默收回了枪。
车子重新启动,按部就班地朝卢杨指出的那个目的地驶去。
检测仪器再没了动静,显然,附近只有那一只异形。那原来占领了这片区域的异形呢?怎么不见了?
因为异形间的争斗而死?还是说被人为净化?
林析捡起地图,一边细看一边思索着异状。
忽然,她重重喘了口气,迟疑地抬手,摸到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为什么,突然,有点热?
余光忽然扫到了褚列的手。
他紧握着方向盘,手背暴起青筋,用力大到恨不得将方向盘捏碎。
不仅如此,整个小臂都在不断颤抖。
随后,他抬起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扯了扯作战服的衣领。
“你也觉得有点热?”林析迟疑道。
“嗯?”褚列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她,忽然低头看向自己扯着衣领的手,以及颤抖的小臂,愣了片刻点头道,“是有一点,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气温升高了一点,没想到身体的反应如此强烈。
意识到不对劲,褚列将车缓慢停在了路边。
两人距离卢杨所指的那个路口,已经很近很近了。
车静静停在路边,没有了从窗边吹来的徐徐凉风,车厢内闷热到仿佛再待上一秒就会被烤熟。
直觉隐隐宣告着不能再往前。
林析与褚列对视了一眼,两人面色凝重地下了车。
外界温度还算宜人,但在两人脚踩上地面的那一瞬,空气忽然开始扭曲发烫。
明明目之所及的一切还是正常的街道,却让人有种身处于火海的错觉。
——
火焰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狂欢着。
小离随手扫开一丛丛燃烧的火苗,在梦境中寻找着自己身影。
她在回响,经历的都是大差不差的场景,火焰灼烧,她独自一人蜷缩在燃烧最烈的火丛中央,孤独无助地看着周围。
茫然无措的小孩被困住,怎么也离不开这漫天的火海,只能努力忍受着灼烧的痛苦,等待不存在的救赎。
当然,每一次的结局都大差不差,火海中的那个她,充满希冀地看向自己,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当然不是。
就连困住她的,都不是火。
小离扫开即将扑到脸上的火焰,一步步向最炎热的地方走去。
这个污染区对她来说毫无难度,因为,她可以毫不迟疑地杀死曾经的自己。
在她的世界,姜里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场燃烧了二十多天的大火中,死在了父母与姐姐的尸骸旁。
谁能想到,那场死伤了数百人的大火,起因居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烟头呢?
家人带着姜里,想一起冲下楼,最终被浓烟呛死在了楼道,姐姐将最后的一个防毒面罩挂在了她的脸上后,断绝了呼吸。
火焰无情地灼烧着,将亲人烧成焦炭,将姜里脸上的防毒面具烧融。
衣物被烧得焦黑,恶心地贴在身上,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可她除了痛,再没有别的感受。
消防终于扑灭了火灾,无数人冲了进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团乌黑的人影站起。
她问:“有水吗?”
姜里裹上了消防员姐姐递来的毯子走出大楼,高压的水顺着头顶喷落,露出了藏在黑灰之下,变为火红色的头发。
她被救济了孤儿院,制造了一些生活痕迹。
随后,被秘密送到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