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光芒的下水道，空气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牧元很快适应了黑暗，疑惑地瞧着四周。

这次的梦境似乎不太一样，不再是他与亲人相聚的场景。

这里是如此恶心，以至于他立马就确定了，他不会在这里看到那个曾经幸福的自己，也不用再动手杀死他，这一发现令牧元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出生在保护区外，一个没有防护罩的地方，异形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无情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生存压力很大，但他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他们都过得很快乐，一束路边的野花，就能让三人开心一整天。

可身处这样的世界，幸福注定是奢侈品。一个B级的污染区出现在了家附近，父亲先一步死了，随后母亲也没了。

十四五岁的他被血色蒙蔽视线，徒手与异形打到了第二天日出。

直到异形彻底没了气息，污染区也随之消散，他没有去看远处家人破碎的身体，只面朝天空，躺在了一地异形尸块间。

他或许也要死了，毕竟手臂骨骼尽碎，身体也被异形锋利的甲片从锁骨劈开，直到腹腔的位置，内脏早就哗啦啦流了一地……

但是……

正巧执行任务的玛利亚路过，背光俯视着他，金发宛若神明般垂落。

她给了弥留之际的他一个选择。

他万分痛恨异形，却更怨恨那个无能的自己，所以，他想活着，为了其他人的幸福不被破坏而活。

即使不再属于人类。

七八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牧元已经记不清母亲和父亲的模样了，回响却能如此清晰地将场景重现出来，让他重温了很多遍幸福，又一次次感受了坠落的痛苦。

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牧元肩颈放松了些，顺着刺鼻的味道前进，直到来到下水道的尽头。

腐蚀性液体与血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实在令人作呕，在这里，无数“尸体”堆积成山，大多已经辨别不出人类的形态，呈现着半透明的肉色。

地上的液体还在与皮肉反应，肉堆颤颤巍巍地动着，场面实在惊悚。

牧元努力让自己忽视外面的云勘，将注意力放在这诡异的物体上。

他看着它，它也在看着他。

肉山之中，许许多多黄色的眼珠冒了出来，齐齐睁开，侧面的眼睛瞳孔挤到了眼角，只为看到牧元的样子。

“过来吧……”它说。

牧元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这颤颤巍巍的东西让他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由他押送的那个B级异形。

它不停念叨着它的弟弟，听得他心烦，可身体不知何处的本能又不想让他封闭听觉。

它说了一路自己和弟弟的故事，他也就被迫听了一路，直到被精神污染，恍惚到差点把它放走。

一桩桩事情似乎都是针对他而来，却又扑朔迷离到让人寻不清源头。

为什么，为什么玛利亚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为什么云勘的行为那么奇怪……弟弟，哥哥……我……

哥哥……哥哥……

牧元手松了一下，原本紧握的配枪掉到了地上，他无意识地抬步，向那团肉山走去。

哥哥。

他哪来的哥哥？

耳边一片嗡鸣，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他听到了玛利亚的声音：

“马上就要死了，好可怜……”

刺鼻的肉腥味贴着鼻子袭来，他努力想清醒，但岌岌可危的精神已经做不到了。

某些温暖而湿润的东西包裹着他，一如当初玛利亚带他走时，那温暖的怀抱……

怀抱很重，重到让人安心。

噗！

是身体被挤碎的声音。

——

小离警惕地看着那道人影，他刚从火海中走出，柔和地笑着，看着她，打了个招呼。

小离努力将视线落在他身体的上半部分，还没开口，气势已经没了大半：

“你是什么人？”

“啊……”文实捏着下巴做思考状，沉吟半晌后开口：“……打算吃掉你的人。”

小离轻笑一声，挑衅的话还没出口，便又听到来人快速开口：“别吃她！”

小离：“？？？”

“为什么？把能力借给回响后，我的消耗一直很大……你也很饿吧？毕竟是你的身体，昨天不是还吃得挺开心吗？”文实道。

“啊啊啊啊！！”

小离看着他忽然爆发出惊叫，毫不犹豫地向温度最高的火丛扑去，皮肤几乎被灼烧到融化。

“自欺欺人哈哈哈哈……”他吼道。

下一秒，来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小离茫然地看着那片空地。

林析呢？褚列呢？这人又是谁？

啊？

小离加快了脚步，向文实消失的那片地方走去。

那里便是整个“梦境”中，温度最高的地方。

“姜里！姜里！”小离大喊道，“出来！”

火焰很快因为她的动作而移动开来，露出了焰心端坐的人影。

那团已经辨别不出人形的东西，小离对她万分熟悉，她快步走上前，抬手按在了那团人影的头顶上。

黑灰扑簌簌掉落，姜里蜷坐在地上，抱紧膝盖，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