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蜷缩着痛哭,长衣长裤遮掩住躯体。
她重新站了起来。
伸手从冰箱拿出新鲜的鸡肉,微笑着炖汤,偏头说着什么,强迫自己在脸上洋溢起温柔幸福的笑意。
一旁的少年怀里抱着小猫,趴在餐桌上狼吞虎咽地吃着煎蛋,一句一句回应。
暗处汹涌的恶意澎湃,狠狠撕碎了本就惨淡的幸福。
林析眨着干涩的眼睛。
那个被称为养殖场的A级污染区,没有人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第四区派了无数异能者前去清扫,都一去不返,以致定级都只能用卫星检测到的异能量波动完成。
它的攻击性不强,只每隔一段时间向外运输一批肉源,几乎涵盖人类食用的所有肉制品,肆无忌惮地向整个世界传播。
第四区拼尽全力拦截,但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这些污染物,精神力值较低的人只要吃上一口,就会瞬间陷入癫狂的状态。
所有的正面情绪被蚕食,直到精神力值清零,完成向异形的转变。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觉醒异能迎来新生,这也是自污染开始,上天留给人类的最后一条活路。
一切的缘由已经清晰地摆在了林析眼前。
几个月前,由于查处了周边区域数个违规产业,这片街区原负责人下马。
管理者的更替也是老板噩梦的开始。
末日世界,大多数人的心态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连自己都应付不过来,又哪能有多余的热情分给旁人呢?
无处不在的骚扰、咄咄逼人的威胁与突然断裂的货源如同重山压了下来。
她扛过了所有的压力,却被一碗鸡汤送上了绝路。
夕阳落下,黑夜哭嚎着长存。
林析的手探向后腰,握住了一直静静等待着的枪。
对准了屋内两人,一枪爆头。
砰!砰!!
子弹在硝烟的裹挟下喷出。
特制的子弹,不该这么浪费,每一颗都要用在异形身上。
可她忍不住。
忍不住鼻尖的酸楚,也忍不住模糊了视线的水雾。
刘总和那个男人一起消失了,只剩下炸开的一地碎肉。
屋子里的人和飞扬的肉块像没有出现过一样,办公室恢复了原状。
还剩下堵在门口的母鸡。
伴随着身上些许的黏腻污浊消散,记忆的片段在林析眼前闪烁,可她却再难以捕捉到,握枪的手正在颤抖。
她很希望这是手表震动导致的,可惜并不是。
“还是老样子吗?姐给你多加点肉,看你瘦的。”
“这样好,多吃点,练一身漂亮肌肉,真好。”
“最近工作很忙吧?姐给你做点有营养的。”
“怎么又瘦了,出什么事了?”
“……”
林析一步步看着她的店面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可只要她来,老板一定会亲自下厨。
她一向不喜欢和人太亲近,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有空就会来这坐坐。
食物总是能疗愈人心的。
人也是。
懊悔几乎将她吞噬,一年前去到七所后,她便很少再来这边,新项目的接手让她脚不沾地,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令她自顾不暇,寂寥的两三个小时路程总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可是……
老板笑着的身影与眼前的母鸡重叠。
庞大的异形偏了偏头,“咕”了一声。
仇视的人消失,艰难移动的母鸡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入侵者”身上。
被污染物影响形成的异形与自发形成的异形有着明显的区别。
不够强大,不够灵活,同时对自我的认知极度混乱。
可不管怎么说,在精神值清零,彻底畸变的那一刻,身为人的那部分就已经死去了。
异形就是异形。
人早就变成了被执念困住的一具傀儡。
它扑棱着翅膀朝林析奔来,尖尖的喙仿佛下一秒就要戳破空气。
它想一口吃掉烦人的小虫子,所以把自己变得巨大。
现在,她终于能吃掉所有烦人的东西了。
迎着明亮的太阳,林析忽然想起方才下车时,邵乐宁惊讶的声音:
“你怎么出门吃个饭还要带枪啊?”
那时她的回答是:“杀人喽。”
然后迎接了邵乐宁长达几分钟的惊悚目光。
但并不是这样。
她是为了救下想救的人,
为了不再无能为力,
为了阻止身边的人在她眼前离开……
可她又没有做到。
“对不起。”
连续四枪,带着某种近似疯狂的发泄,枪枪命中异形的薄弱处。
特制的子弹在进入肢体的一刹那炸开,最终和一地碎肉一起丁铃当啷躺在了地上。
一颗墨绿色的心脏在地上弹跳着滚远,渐渐停下了泵送的幅度。
手表的震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