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乐宁紧攥着手上的刀,连滚带爬地向那道喊声的方向冲去。
——
待到办公室消失,林析踩了踩脚下的水泥,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栋楼的楼顶。
一般来说,杀掉异形后,污染区便会被瓦解,空间也不会再变化。
所以此刻她应该站在那满地碎肉旁,联系管理局的人收拾残局才对。
为什么她出现在了楼顶?
异形死亡后,污染区随即消失,真实的世界在林析眼前缓缓铺开。
这家川菜馆是家沿街的门面,楼上是小区的居民楼。
她走到护栏边,向下看了一眼。
夕阳下,异形管理局的指示灯交替闪烁着,规划出了一条撤离的方向。
居然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数个穿着管理局服饰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安抚群众,引导疏散撤离。
“反应这么快吗?”她喃喃出声。
林析稍微松了口气。
对还在下面的邵乐宁也放心了些。
低头看了眼时间,从两人进店到现在,现实世界只过了一个多小时。
进入污染区后,她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出去。
林析凭借着曾经看过的资料,猜测这个D级污染区触发的逻辑应该是——有人走进去吃或喝了里面的东西,普通进进出出不会受到影响。
邵乐宁被拉入污染区是因为那一口老鹰茶,而她则是因为那道辣子鸡丁。
如果大量进食污染区的食物,人类就会向展开污染区的异形类似的方向转变,也就是变成鸡头人的样子。
由于这个污染区展开时间较短,还没有太多人被拉进来,鸡头人并不算多,还算好应付。
不过按理来说这种攻击性很低且条件苛刻的污染区,没那么容易被监测到,可能管理局的到来是凑巧吧。
“哐当!”
一声铁皮被砸中的声音响起。
林析循声望去。
那是电梯机房的方向,这个时间不应有人在。
太阳缓缓西行,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橘色,逐渐向外晕染出大团的蜜粉。
林析握紧了手里的小型直刀,深吸一口气抬步向电梯机房走去。
在明知道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她不是一个喜欢作死的人。
她应该赶快下楼和管理局会合,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是……
她隐隐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看看。
门把手被轻轻按下,林析缓慢地拉开了紧闭的大门。
狭窄的屋子里,铺着几层厚厚的垫子,边上还放着几张散乱的被褥,一个极漂亮的少年坐靠在门边。
那双往日里明亮张扬的眼睛,现在被惊慌与恐惧填满,伴随着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的手仅仅扣抓着墙壁,带下了无数墙皮的白沫。
昏暗的光线下,他试图抓起旁边的垫子盖住狼狈的自己,可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林……林析姐姐……”每一个字落下,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一直堵在心头的沉闷消失不见。
还好她今天想请邵乐宁吃饭,又选择了这个地方。
还好程亦舟还没完全变成异形,她又被“它”送上了顶楼。
不知道多少个惊人的巧合共同铸造了眼下一幕。
这是老板的孩子。
“没事,我救你出去。”
刚满18岁的少年隐藏在昏暗中,林析瞧得不太真切,她摸索着墙边,打开了明亮的电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听到了一声急促的“不!”
可惜晚了一步。
刺眼的白光撕破昏暗,也撕破了少年一直试图遮挡的异样。
散乱的被子遮不住身体的异变,他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让自己坐直一些,却被腹部的重量压得再一次弯下了脊柱。
因为他刚刚的动作,原本已经适应的腹腔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扣拽下来的墙灰扑簌簌落了满地。
原本属于人类的五指,此刻被覆盖上了一层淡黄色的网状鳞片,关节变形,顶端微微弯曲的钩甲锋利无比。
利爪深深嵌入墙面。
似乎是想通过折磨掉落的墙皮让自己好受些。
“我看看。”林析咬着下唇,蹲下身,缓慢地拉开了被褥。
她先是安抚性地看了程亦舟一眼,才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短短一刹那的对视,她看到了惊恐之下的某些东西……那是竭力掩藏却无果的羞愤与屈辱。
他的脖颈、脸颊,已经冒出了些灰白色的羽毛,手臂薄薄的肌肉线条绷紧,连带着钩甲不住颤动着。
程亦舟费力仰靠着墙壁,一丛短短的尾羽因为动作从身下冒了出来。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腹部——
此刻呈现出不正常隆起的状态。
足有篮球那么大的形状,将短袖上衣几乎撑破。
林析一时哑然。
程亦舟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可脊背已经紧紧贴靠在墙面,没有后撤的空间了。
身体稍微活动牵扯出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眼前的画面,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难堪的一面,撞进了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眼里……
少年颤抖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