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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析坐在客厅沙发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荡,可直到冰块融化,液面也没有下降的痕迹。
酒杯旁,一份报告端端正正地躺着,右下角的页码依旧停留在3的位置。
“你敢说安曜辰不是被你害死的?!”
安静的午夜,四周无人,那个研究员的质问声响了起来。
是的,她不敢。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敢说安曜辰的死与她无关的人。
所以她因此而愤怒。
可愤怒过后才发现,巨大的空洞早已将她彻底吞噬。
如果不是她一定要那个活着的A级异形做实验,安曜辰,包括整个先锋小队C组都不会踏上那条押送道路,被不知从哪掉下来的TPS砸个正着。
或许有人会说,是他们运气不好,在那么多条回第一区的道路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只有林析知道,不是这样的。
无论重来多少次,安曜辰都一定会踏上那条最快赶回来的路。
因为第二天,是她的生日。
端端正正的报告被大力挥开,林析手捂着脸,在感受到掌心的热意那一刻,喘出了一口颤抖的气息。
紧紧握住胸前的水滴形吊坠,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里面向外传递。
她会好好活下去,带着母亲临死前无声的期盼,也带着他那份沉重的情感。
辛辣的酒液直冲鼻腔,林析面无表情咽下,起身洗漱。
锐利、刻板、一丝不苟,一切的凌乱都回归正轨,起居室又恢复了这副样子。
林析看了眼时间,22:30,她拿起手机回复一些工作邮件,随后靠在床头翻看有关TPS的文献资料,偌大的房间除了纸页轻微的翻动声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23:00,她看向窗外放松眼睛,五分钟后重新拿起资料。
23:40,林析摘下阅读时戴上的眼镜,将报告排列整齐,确保没有一丝折角,随后起身拉上窗帘。
“我睡觉了。”她说。
自然没有人回应,她关掉了床头灯,蜷缩进了被子里。
巨大的卧室空间,只剩下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丝缕微光,照在了雪白的墙面上。
日复一日,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从不让自己真正空闲下来,所有的事情都精确到了分秒,忙碌起来的感觉很好,让她不会一次次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不过,也许是再一次见到霍利斯的缘故,林析已经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
“诶!你不能进去,上面已经形成了污染区,快,有个小孩,快拦住她……”
林析置若罔闻,甩开无数管理局工作人员探过来的手臂,疯了一般冲上楼。
砰一声,紧闭的家门被推开,林析就这样扶着门框,死死看着屋内。
温馨的小家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昨日还笑语盈盈与她们讲话的邻居,此刻化身为了巨大的白色长虫,口器大张。
而在它的身下,一个瘦弱的女人直立着,维持着从冰箱取生日蛋糕的姿势不动了。
口器合拢,身首分离。
啪嗒,蛋糕掉在了餐桌上,上面一笔一画写着“析宝生日快乐!!!”的字样糊作一团,融合着喷溅的血液一点点滑下地板。
仿佛时空被暂停,这一幕也被染上了灰绿的色彩。
长虫因为兴奋不住挥舞摇荡,不需要咀嚼便将鲜美的人肉吞入腹中。
“……不,不,不要……不……”林析颤抖着发出一点声音,艰难控制着身体向前扑去,可不等她迈入门槛,就被扯住了手臂,拉进了一个怀抱。
剧烈的枪声炸开在耳边,鼻尖硝烟味弥漫,掌心因为拉扯被门口玻璃碎片刺穿,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疯了一样试图挣脱怀抱向屋内冲去。
忽然,颈间一痛,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涌入,林析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一年,她15岁。
在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后,她被霍利斯带到了第一研究所,在他的托举下,继续完成学业,成了一所的一员。
林析就这样睁着眼,看着雪白墙面上的一缕微光。
不论结果如何,她还是因为霍利斯才留下了一条命,应该感激他才对。
不过霍利斯显然不是一个会关注小孩心理健康的人,她在无限的自责与懊悔中,度过了漫长的青春。
直到遇到安曜辰。
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犹如一道夺目的日光闯进了她无趣的生活,一点一点将她拉扯出泥淖。
或许上天也是垂怜她的吧,不忍心再看着她自我折磨下去,给她了一个完全不真实的梦幻泡沫,让每一天都洋溢出幸福的粉色。
泡沫终究是泡沫。
最终,她亲手将他烧成了骨灰,带在了身边。
死亡是解脱,但她罪孽深重,还需在尘世中煎熬。
林析闭上眼睛,一缕湿意顺着鼻梁,没入枕头,她忽然抬手了抚上面颊那处划伤。
好像是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