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狭窄的病床边,褚列坐在上面,眩晕感压过了一切,胃部像风暴中的小船翻涌,可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尝试闭上眼睛,但晃动的感觉越发强烈。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头乃至后颈渗出,敏感的嗅觉让周围的一切味道令人作呕。
褚列余光看向病床前一块反光的金属平面,上面印出了他此时此刻的模样,也一丝不差地印出了他颊侧的疤痕。
果然,很不好看……
“真可怜……”
他听到一声轻叹,随即仰头看向门边。
琥珀色的瞳孔由于生理作用蓄出泪水,透过朦胧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倚在门边的身影。
褚列狼狈地抬起手,半挡住自己左脸,偏头攥紧了手边的面罩。
林析走进房间,翻看了一下配药台上的东西,开口道:“吃过药了吗?”
褚列唔了一声。
上飞机前吃过药也打过针,可由于人造异形的特殊性,药物代谢非常快且作用甚微。
“针呢?”
“……还没来得及打。”才一开口,体内的触手就开始翻涌,褚列连忙抿唇,好不容易压制住恶心的感觉,见到林析的动作,忙开口道:“我自己来吧。”
林析消毒后取出针管,在配置异丙嗪溶液时稍稍加重了药量,简洁开口道:
“衣服脱了。”
林析一扭头,看到他又重新戴上了面罩,遮挡住了左脸的疤痕。
什么鸵鸟行为?更何况她不都见过吗?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脱下了外套,又犹豫着撩起了T恤的袖子。
顶光下,肌肉紧绷,力量感与光影交织呈现出明显的弧度。
“放松点,扎不进去了。”
林析按着他的肩关节调侃一声,找准方位刺入。
冰凉药剂涌入,被穿刺过的触手不自觉想搅紧,却又奇迹般停下了反抗。
面罩下,褚列紧咬着下唇,努力放松僵硬的身体,在她凑近的那一刹,明明药剂还没有打入,由于晕车造成的恶心与眩晕却忽然消散了。
她的味道带走了那些对他无比残酷的气息,仿佛某种柑橘类水果炸开,舒缓了一切生理上的不适。
好像没有自己打针时那么难受,褚列细细感受着。
林析将空了的针管扔进垃圾桶,顺手帮他拉下了撸上去的袖子。
“后面还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污染区也危险,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的话尽早提。”林析以己度人,觉得如果自己被折磨那么久的话,再一次见面肯定会忍不住把那个研究员攮死,不过眼前这个人肯定不会,她也只是客套一下。
褚列仰头看着她,眼睛还若有若无含着些水雾,作战服凌乱地扔在床边。他换了一副半指手套,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什么意见都可以吗?”
“说吧。”林析没想到还真有,垂头看着他,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东西来的表情。
“任务期间你可以帮我打针吗?你打针很舒服。”他垂下厚厚的睫毛,神志似乎不是很清明,带着些期盼轻声道。
林析:“?”
打针还能舒服?
“……我又不是许愿池。”林析表情复杂且略带一丝无语,强迫症般将褚列翻出折角的袖口抚平,扭头道,“走了,难受就吃药。”
她到底为什么要进来?展现一下自己无与伦比的打针技术?
褚列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林析走远了些,香味也淡了。
还有些眩晕的人条件反射拽住了眼前即将远去的身影。
“嘶!”林析没忍住痛呼,拉扯间右手手腕处的划伤显现出非常的存在感。
声音入耳,随本能行动的人造异形理智立马重回大脑,在感受到指尖濡湿的一瞬间,找到了林析身上血腥味的来源。
手腕处不浅的划伤,只包裹了薄薄一层纱布,此刻因为攥握而溢出股股鲜血。
林析申请了医疗异能,可只治疗了脸上那道划伤,出于某些警醒自我的奇特心理,手腕那处并没有给异能者查看。
“没事,重新包一下就……”话没来得及说完,她已经被站起身的褚列按在了病床上。
“我要换一个意见。”他半跪在地上快速开口,语气柔和可动作却不容置疑,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掌轻捧着林析的小臂,温热的指腹与手臂内侧的皮肤相贴,观察着那道伤口,半晌还是没忍住询问道,“疼吗?”
猜到了褚列想做什么,不过这一次林析没有阻拦。
因为鲜血而濡湿的纱布掉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了狰狞的伤口上,划伤倒不算严重,更多的是林析因为过度清洗而造成的二次伤害。
“有点。”她听见自己说。
那一刻,掌心探出的触手发动治疗异能,而在鲜血与触手上的黏液交融的一刹,共鸣下意识发动。
短短几秒,林析没能窥探到他的记忆,只感受到了属于褚列的情绪。
一点兴奋、一点紧张、微妙的幸福,余下的竟是满满的心疼,甚至到了想哭的程度。
翻涌之强烈,彻底压过了隐秘处激荡的思念与热恋。
仿佛又喝下了那口玻璃杯的威士忌,但这一次,冰块没有融化,酒液在口腔中爆出浓香,温和地拂过她每一寸皮肤。
她用异能,品尝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