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到回家这段时间，颜橙异常沉默。

路灯一盏一盏闪过，车内明明灭灭，颜橙靠着椅背，头一直偏向车窗的方向，从江桥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侧脸，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被一种诡异的氛围分隔开。

不应该这样的。

江桥森心烦意乱，偏偏他现在也看不懂颜橙到底在想什么。

*

第二天江桥森起得很早，今天他们约好要去隔壁西川市的云栖山。

昨天晚上他休息得并不好，翻来覆去，差点儿没起来。去爬山的一共有四个人，小李临时有事去不了，车上空了一个位置。

江桥森出门的时候一直在想要不要叫上颜橙，经过昨天，再加上拒绝了和颜橙去看展览，他心里有一种淡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

然而江桥森在颜橙门口站了半晌，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窗外还暗沉的天色，最终还是没下定决心。

现在说有点儿太急了，还不如让人多睡会儿。

等他们驾车到云栖山脚下的时候，刚刚早上八点多，天已经完全亮了。

今天天气很好。入了秋山上的树叶变黄，阳光照耀下一片金灿灿的景象，江桥森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终于找到了当初要爬山的兴奋。

云栖山风景优美，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是泥土的味道还混着甜甜的桂花香。

一路上人很多，都是周末趁着天气好出来散心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很是热闹。

江桥森一行人边走边聊，从云栖山的景色到西川市的地理人文，从公司发展到国家局势，聊着聊着，不知怎地拐到感情状况上。小王明年结婚，小张在和女朋友闹分手，小刘整天沉迷于漫画和游戏，几个人说完一齐看向江桥森。

特别是刚才就和他走到一块的小刘。

他拍了拍江桥森的肩膀，“江哥，认识你那么久没见你身边有过其他人，你不会也喜欢玩儿游戏吧？”

“对啊江哥，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不找个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没找，说不定是藏着不让咱们知道呢？”

江桥森看着凑到身边的挤眉弄眼地几张脸，感觉郁闷极了。

“没找到合适的呗，还能因为什么？”

江桥森眉毛一挑，语气轻松，但显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诶江哥？你之前不还让我们介绍吗，怎么？没有顺眼的？”

“我看也说不准，你看他，还真有点儿为情所困的样子？”小刘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拍手。

“不会吧江哥，难不成……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他眼睛瞪得圆溜溜，完全不可思议的样子。

江桥森看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今天出来本来就是散心，他倒也不想扫兴。

不过为情所困说的倒是对，不过不是为自己的情，是为别人的情。

一想到这里，江桥森只感觉头又疼了起来。

不单单是为情所困，他还被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想着任务进度什么时候能到100%，猜着颜橙的心思但是到现在，江桥森也觉得自己并不了解颜橙。

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能根据任务进度来揣摩颜橙的心中所想，即使江桥森并不觉得系统很靠谱，但是他又没有别的选择。

几个人看江桥森沉默，自知不应该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又聊起其他的事情，聊着聊着几个人凑到一起。

江桥森渐渐落到后面。

不开这个头倒还好，一提起这个，江桥森就不可避免地想到颜橙。

怀着心事江桥森爬山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本来就落后的他走着走着，前面三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小张发来的消息，回了一条，“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山脚下汇合。”

小张回了个“点头”的表情。

江桥森把手机踹进口袋，看了看四周。

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往上的位置，步道窄了许多，风从林间吹过带着些凉意。

越往上爬，雾气越浓，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水汽，天色沉下来，竟慢慢下起小雨。

江桥森没带伞，他加快脚步想着找个地方躲雨。

周围带伞的人很少，路上几个亭子和临时搭起的遮雨棚都挤满了人，一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江桥森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沿着步道拐了个弯，才发现一个隐蔽的半开放式小凉亭。

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是一个女生，低着头蹲在地上，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字，听见有人抬头看过来。

江桥森看见这个女生的第一眼，便晃了下神。

她和自己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