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正确!”孔千岱笑了笑,“我听说,杨指看了姜蔓歌的档案之后,觉得她很有眼缘,是个‘天道酬勤’的好苗子,就管董指要人,说他要亲自带。”
两人的聊天止于靶场门口。
话题最后提到董指,宋争尔顺着琢磨了下,估摸着他早上说的犯困醒神,也就是个拿来当导火索的借口,3000米应该真的只是为了给后面的体能训练充当热身。
她不清楚省队和市队的体能训练有什么差别,而且董小军和徐峰的执教风格也有差异,心里还真没谱。
幸好还有裴谨程,在省队这么多年,应该没谁比他更了解了。
“裴……”她顿了一秒,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开玩笑地喊他裴指,便及时掉转话头,续上完整的名字,“谨程,除了3000米,省队一般还练什么体能项目啊?”
她扭头看向身旁,才发现裴谨程被人流冲散了,加上她为了孔千岱的二手消息,走得快了些,两人正好变成了一前一后。
裴谨程和她中间还隔了个人。
她向台阶下面看,裴谨程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面色略显不虞。
宋争尔往边上站了站,没动,等他朝她过来。
“对不起啦。”宋争尔不好意思地吐舌头,“我刺探军情上头了,没看着你到后面去了。”
闻言,裴谨程的脸色缓和,语气依旧是听不出情绪:“下一个,通常是靠墙静蹲。”
靠墙静蹲,顾名思义,就是背靠墙壁,双腿打开与肩同宽,蹲成坐姿。
怪不得他问她膝盖还能不能承受,这个动作稍有差池,首当其冲受伤的就是膝盖。
并且,跑步和靠墙静蹲,都很费膝盖。
两人一同走进靶场,董指面前已经形成了小规模的队列。
裴谨程忽地问:“你们聊什么了?”
“啊?”宋争尔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这实在不像裴谨程会问的。
裴谨程微微蹙眉,欲重复一遍,却听见董小军喊道:“后面的蜗牛们,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他故意模仿麻将牌九小游戏的音效,惹得不少人哈哈大笑。
这么一打岔,就将对话剪断了。
裴谨程垂眸,看了眼跟着笑的宋争尔,抿抿嘴,咽下了没有回应的问句。
如裴谨程所说,董小军等人到齐,就点明了要练靠墙静蹲。
以前徐峰也喜欢管市队的人练这个,但徐峰是按照固定的组数和每组固定的时长来安排的。
董小军另辟蹊径:“有新的小朋友在,我就多说两句。我的组,练靠墙静蹲只需要练3组,每组没有限制时长,蹲到蹲不下去为止,就算作一组。”
宋争尔怔了,什么叫做蹲到蹲不下去为止?难不成得练到摔三次才能算完成训练?
很快,雪白的墙面已经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人,留给她瞎猜的时间无几。
她突发奇想,觉着这画面就像奶油蛋糕上添了一圈巧克力装饰。
可惜,奶油蛋糕也在饮食管制范围内,她没忍住低头笑了。
“走吧。”裴谨程叫她。
“来了。”
两人在剩下的位置里选了个边角的角落,靠着墙,再贴着后背和腰肢,下滑成坐姿,远远看去仿佛坐在空气凳上。
一开始,还有人在小声唠嗑。
过了一分钟不到,声音渐渐轻了。
到后来,场馆内静悄悄,只剩下董小军漫步的轻微踢踏声。
宋争尔漫无目的地数着地面上的条纹,转移注意力。
然而,膝盖处的皮肉之下,不出所料地热了起来。
暖烘烘的。
以至于给了她错觉,一度错当成冬去春来,重返盛夏。
她听见白若隐不嫌事大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小孔你做得还蛮标准的嘛!等我以后上春晚表演魔术,就这个空气凳的魔术,我可以考虑任命你当我的托。”
也能听见,三寸之隔,裴谨程淡淡的近乎无声的呼吸节奏。
她用余光偷偷睨视。
裴谨程微垂着头,双手环胸,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此刻慵懒地闭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收回视线,发麻的痛感开始遍布全身。
她想起古装剧里,后宫折磨人的手段:用细小的长针扎进肌肤,一寸一寸,不会留下痕迹,只有挨打的人才能体会到钻心的疼。
以及将短针埋进体内,随着血液经脉游走,痛得刻骨铭心,痛得绝望。
她恍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体感就是这样,似乎有很多长长短短的针,在刺激她的神经末梢。
宋争尔吐出一口气,效仿裴谨程闭上了眼。
漆黑深处,是无穷尽的宁静。
她告诉自己,再忍忍吧,再坚持一下。
宋争尔将双手插进兜里,意外地摸到了一个异形的、小巧的硬物件。
——是那枚四叶草吊坠。
那日,摊主捧着它,告诉了她一个浅显又深刻的哲学道理:
长夜过后,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