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是在祖宅那张唯一的、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上醒来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不是感受清晨，而是下意识地内视自身，确认昨晚那场荒诞离奇的遭遇不是一场高烧引发的噩梦。

意识沉入，那股灼热的气流似乎已经平息，转化为一种温润的、潜伏在四肢百骸的力量。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庞杂知识虽然依旧混乱，但不再像昨晚那样狂暴，如同被整理过的图书馆，虽然分类还不明确，但只要他心念一动，似乎就能触及相关的信息碎片。抬眼望去，世界依旧多彩，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各种颜色的“气”，只是不如昨晚那般耀眼夺目，变得柔和了许多。供桌后的布帛恢复了沉寂，那些仙家的模糊身影也消失不见，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这屋子里并非只有他一人……一狗。

“醒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醒了就赶紧去洗漱，然后办正事。本尊的修行资源、堂口的日常开销，还有你小子的生活费，都得指望这新业务呢。”

林启扭头，看见那只名叫龙猫的萨摩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昨晚临时铺的地铺上，露出柔软的肚皮，一只后腿还惬意地翘着，姿势极其不雅。它似乎完全不需要像普通狗那样进食排泄，只是享受着阳光。

“直播……真的能行？”林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让一群仙家，通过现代科技手段，去给人算卦看事？这组合也太魔幻了。

“把‘吗’字去掉。”龙猫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传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万物皆有其‘象’，皆可入‘卦’。隔着屏幕，虽不能亲身感受气场，但观其形、听其声、察其色、感其念，同样能窥见端倪。何况还有本尊和堂口一众仙家在，只要网络通畅，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把事给你办了。关键在于，‘缘’到了没有。”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是最快积累‘信力’和功德的方式之一。信力能滋养堂口，稳固仙家，功德能提升你的修为，洗练我们的道行。互惠互利。”

林启沉默了一下。事到如今，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送外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身体里这股新生的力量和脑海中那些知识，也在隐隐躁动，仿佛在催促他去尝试，去运用。

“需要准备什么？”他认命地问。

“首先，把你那破手机换了，买个新的，信号好，内存大，像素高。再弄个补光灯，至少看起来专业点。然后，找个直播平台注册，房间名字……你自己想，要有点神秘感，又不能太土。简介也一样。”龙猫指挥若定，“本尊负责技术指导和后台支撑，你负责前台表演和……嗯，当个合格的工具人。”

工具人……林启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起身行动。叔公留下的积蓄不多，但换个手机和基础直播设备还是够的。他雷厉风行地出门，采购，回来后又在那本《林氏堂仙》的最后一页，找到了一个银行账户和密码，里面竟然还有一笔不算太小的存款，看来是林家历代积累的堂口经费。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启动资金不用愁了。

一下午，他都在折腾新手机和直播软件。龙猫则趴在一旁，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他的旧手机，似乎对短视频很感兴趣，黑豆眼里时而闪过思索的光芒。

“这个‘美颜’功能有点意思……能扭曲面相，不过瞒不过本尊法眼。”

“哦？这种舞蹈也能收获如此多‘愿力’（打赏）？人心不古啊……”

“这个吃播……嗯，回头可以让黄小跑来试试，它应该喜欢。”

林启听着它煞有介事的点评，感觉无比荒诞。一只千年修行的萨摩耶，在点评人类社会的新兴产物，这画面实在太美不敢看。

傍晚，一切准备就绪。林启坐在收拾干净的供桌前，新手机架在支架上，补光灯打开，将他略显紧张的脸照得有些发白。直播平台他选了个流量中等的，房间名字纠结了半天，最终定为——“启缘阁：林师傅在线解惑，卦随缘，事看心情”。

简介更是言简意赅：“算卦、看事、处理疑难杂症。信则来，不信则溜。”

极其不专业，极其不靠谱，透着一股爱来不来的咸鱼气息。

龙猫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传音道：“随你，反正酒香不怕巷子深……前提是咱们的酒得香。”

点击“开始直播”按钮的瞬间，林启的心跳漏了一拍。屏幕上显示出他的脸，以及空荡荡的在线人数：1（可能是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播间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有。偶尔有几个误点进来的游客，停留不到三秒就离开了。林启干坐着，对着镜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放松点，就当是自言自语。”龙猫的声音响起，“缘法未到，急也没用。你可以先熟悉一下我传你的‘基础观气法’，试着看看你自己的‘气’。”

林启依言，收敛心神，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微弱的灵力汇聚于双眼。他看向手机屏幕里的自己。起初有些模糊，渐渐地，他看到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的“气”，这应该代表着他目前普通的状态。但在白色之中，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在流转，这是否就是龙猫说的“灵根”或“仙缘”？而在白色气场的边缘，还缠绕着几缕灰黑色的气息，代表着迷茫、焦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这观气法，果然神奇。

就在他沉浸于自我观察时，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提示有用户申请连线。

林启精神一振，连忙点了接受。终于有鱼上钩了！

屏幕一分为二，对面出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男人，网名叫“狂奔的蜗牛”。他脸色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主播……真能算卦？准不准啊？”他开门见山，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林启深吸一口气，按照龙猫临时灌输的“业务流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高深莫测：“心诚则灵。不知这位缘主，想问何事？”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自己显得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