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尔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炸猫,“谁、谁担心你了?谁会担心你这种人!”
“嗯,我跑得快。”江泊言似乎也不好奇在呼尔瀚眼中,他这种人是什么人。
对此呼尔瀚深表同意,找了这人这么久,暗卫无数却怎么也抓不住,跟条老泥鳅一样。
世人只知江湖上横空杀出一个赤脚神医,这神医医术精湛宅心仁厚,看病收钱也是因人而异,没想比医术更高明的,是他那一身炉火纯青的轻功。
“那是,你跑得多快啊。”
“你都是西川王了,怎么还有人杀你?”
“权力险中求呗。”
“你倒是看得开。”
“哼哼、等我回去,挨个算账。”
两人又聊了几句,呼尔瀚坐在马背上,又把话题饶了回来,“你该不会是,跟着那些人进来的吧?”
江泊言不置可否。
“喂,说话啊。”
“嗯。”
“我、你、”呼尔瀚其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骂道:“所以你是一早就来了,你还躲着藏着,看本王被人追杀的毫无反击之力满林子狼狈逃命。很好玩?”
“不是。”
“不是什么?”呼尔瀚左手摸上腰间的弯刀,这人若是心存歹心,他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他知道江泊言身上全是药,是救人的药,也是杀人的药,怎么用全凭他心情。他也许无法杀死江泊言,但近战,除了常昀初和小鸢衣,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更何况,先下手为强杀他个出其不意的战术他还是懂的。
“我这不是、怕你杀了我吗?”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呼尔瀚的手依然按压在腰间,“你以为我不会?”
“你会吧?”江泊言语气也带着不确定,“所以,我这不是自保吗?”
自保?
所以,江泊言知道他射术高超,等他只剩最后一支箭,才敢现身?
呼尔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笨蛋。
“那你救我干嘛?”
这次轮到江泊言不说话了。
沉默须臾,就在呼尔瀚以为江泊言不会回答了,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谁知道呢?”
江泊言从小家境贫寒,父母早逝,带着唯一的弟弟百家讨饭吃,到处做工,后来在一家小医馆做学徒,没想到还有点天分,学了一身医学知识,学成之后他经常去深山和悬崖高处采药卖药,兄弟俩日子才好过一些。
恰逢又正赶上大黎与西川战争频发,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家家户户苦不堪言,看着相邻们接到前线男人的死讯,还有那些从前线回来失去双腿双手的残疾士兵,江泊言决定从军行医,远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士兵,更需要他的医术保命和战斗,而他那个傻弟弟,一如他所想的,毫无怨言的跟随着他一起入军打仗,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盛世赤脚医生,乱世大黎神医,这些不过是虚名而已,对于他来说,一身本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就好。
第一次见呼尔瀚,是在大黎的营帐中。
他没想到西川赫赫威名的四王子呼尔瀚,是一个萌脸大汉,那西川特有的络腮胡子在他脸上不显粗犷,反而像是小孩脸上贴满大人胡须,看上去不伦不类,却额外有趣。
江泊言不禁多看了几眼。
大黎与西川战事吃紧,他们的大将军常昀初又中了染有胡雪的毒箭,命在旦夕,整个军营惶惶不安,能抓到呼尔瀚这个敌军将领让整个大黎军营都松了一口气。
在军营中,都是一群糙老爷们,抛开战情军事,无论官职大小,大多都以兄弟相称,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共同历经生死的,战袍之间的深厚情谊不比亲兄弟要少。
因此在得知抓到了西川四王子,不少常昀初的手下兄弟都嚷嚷着要给他报仇,去找西川王子的麻烦,恨不得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将大黎律一百八十种刑法挨个给他来一遍。
就连自己的弟弟江风城也一脸愤恨的拿着刀直直冲向单独关押呼尔瀚的地方。
“行了,别闹了!”江泊言一向温和,淡然的看着众人,如此带有情绪化的话语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江风城掀开营帐的手就这么直愣愣的停了下来。
江泊言也自觉失言,微咳一下,端起玉龙杯放置嘴边淡定的掩饰道,“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大黎不容战俘。以后谁还敢投降。”
“说的有理。”
“听江军师的。”
“江校尉,就听你哥的。”
江泊言在军营的地位,说实话并不算很高,若真较真起来,还没有他弟弟江风城的职位权限大。
江泊言虽是一介军医,却深受大将军常昀初的信任,给面子都会称他为大黎小军师,加上江泊言为人谦和有礼,做事严谨细致,不少人的性命都是他从阎王手里抢夺回来的,因此军营上下许多人对江泊言也是敬重有加。
此时江泊言一开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风城呐呐道:“我没想杀他,就是吓唬他,给他吃点苦头。谁让他拿箭射杀大哥的。”
众人一听,面上皆是一沉,大将军常昀初中了胡雪之毒,刮骨疗伤有多痛,至今还卧床起不来,他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自己要有分寸。”江泊言淡淡道。
“我知道了,哥。”说完江风城像是一阵风一样飘了出去。
江泊言没有再去阻拦江风城,他没有立场,风城要审问和折磨的,是敌军首领,这在战场上,是很常见的审讯手段。
只是在夜黑无人时,江泊言脑海中会闪现出他白天路过战俘时看到的那个壮硕青年。
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神情很是不服眼神凶狠的恨不得谁靠近就一口咬死你,看你怕不怕的萌脸大汉。
明明是败将是战俘,却张牙舞爪一如既往的凶猛。
丝毫没有一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