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那次近乎挑明的夜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琛和陆哲之间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之后几天，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悄然取代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科研”与“被科研”关系。

那些令人羞耻的“电击疗法”、“行为规范”测试仿佛一夜之间被陆哲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细碎到几乎融入日常，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顾琛神经的琐碎互动。

清晨，顾琛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客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煎蛋是溏心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正是他最喜欢的程度；烤吐司边缘焦黄，散发着麦香，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碟他某次无意中提过的某个北欧品牌的昂贵树莓酱。

“顺手多做了点。”陆哲端着咖啡从厨房走出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头发微湿，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英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看得顾琛心头莫名一跳。

顾琛“嗯”了一声，坐下默默开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同居室友’的正常关照，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小声反驳：哪个室友会连你随口一提的果酱牌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白天，当顾琛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司邮件时，陆哲会抱着他的平板或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的另一端，看似在忙自己的事情。但每当顾琛因为某个棘手问题微微蹙眉，或者长时间盯着屏幕揉太阳穴时，总会在下一刻，手边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杯温度适中的咖啡，或者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第一次发生时，顾琛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陆哲。对方却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仿佛那杯咖啡是凭空变出来的。

“补充维生素C，缓解视疲劳。”陆哲头也不抬地解释，语气平淡无波。

顾琛：“……谢谢。”他低下头，感觉那杯咖啡的温度似乎透过杯壁，一直熨帖到了心里某个角落。

晚上，是暧昧气氛最浓烈的时刻。

陆哲似乎爱上了家庭影院，几乎每晚都会选一部电影。灯光被调到最暗，厚重的窗帘拉上，只剩下巨幅屏幕上的光影流转，和环绕立体声营造出的沉浸式氛围。

两人依旧各占长沙发的一端，保持着物理上的安全距离。

但顾琛敏锐地察觉到，那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正在悄然松动。

有时，陆哲会看似随意地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厘米；有时，在递爆米花桶时，两人的手指会若有若无地擦过，带来一瞬间触电般的触感；更多的时候，顾琛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另一端专注的视线，即使他故意不回头，那目光也仿佛有实质，在他侧脸和脖颈处流连，让他坐立难安。

这天晚上，陆哲选的是一部获奖无数的浪漫爱情片。剧情细腻，情感真挚，画面唯美。

当电影播放到中段，男女主角在一次次错过和误会后，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街头重逢，积压的情感如火山般爆发，他们不顾一切地拥吻在一起，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画面充满了绝望又炽热的美感。

顾琛看似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昏暗的光线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能闻到身边陆哲身上传来混合着淡淡清爽沐浴露的独特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当电影中那场漫长而投入的吻戏上演，伴随着煽情的背景音乐，顾琛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意外——

在书房，因为摔倒而擦过的、轻若羽毛却留下深刻印记的触碰。

就在这时，陆哲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旖旎的画面定格在男女主角深情拥吻的特写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陆哲侧过头，屏幕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旋涡。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像是在讨论电影，更像是在耳语：

“如果是你……处在那个位置，你会怎么说？”

顾琛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对上陆哲的目光，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什么怎么说？”

“告白。或者说，确认心意。”陆哲的目光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滚着顾琛看不懂的情绪，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热度，“在这种氛围下，总得说点什么吧？光是亲吻，好像……不够表达。”

顾琛的耳根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试图向后靠，寻找一丝安全感，却被坚实的沙发背抵住，无处可逃。“……我、我怎么知道！没、没经验！”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试图用惯有的冰冷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哦？”陆哲挑了挑眉，身体不着痕迹地向他这边倾斜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顾总纵横商场，见过那么多莺莺燕燕，就没遇到过让你想认真说点什么的人？比如……那位林小姐？”

再次听到“林薇薇”这个名字，顾琛的心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并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和难堪，反而像是一页被轻轻翻过的旧日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陈年旧事，提她做什么？”

“那就是没有咯？”陆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神里的光芒更盛，“那正好，我们可以……模拟一下。就当是，‘高难度社交情境应对与情绪稳定性压力测试’。”

又来了！

又是这套“科研”说辞！

顾琛在心里咆哮，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反驳。因为陆哲的眼神太认真，太具有侵略性，那里面蕴含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测试”的范畴。

“来，假设一下，”陆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最醇厚的大提琴音，缓缓流淌在昏暗的空间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现在，我就是那个让你……心烦意乱，却又忍不住在意的人。”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顾琛泛红的脸上逡巡，“场景嘛，就在这个沙发上。没有雨，但气氛……刚好。你会怎么做？怎么说？”

顾琛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痉挛，血液冲击着耳膜，发出嗡嗡的响声。陆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紧锁的心门。

他被困在陆哲的目光和沙发之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无所遁形。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艰涩，几乎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希望陆哲能停止这令人窒息的逼问。

“不知道？”陆哲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顾琛的神经。

他抬起手，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折磨，指尖轻轻拂过顾琛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敏感的耳廓。

那微凉的触感让顾琛浑身剧烈地一颤，几乎要弹跳起来。

陆哲的指尖却没有离开，而是顺着耳廓的轮廓，缓缓下滑，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颈侧那跳得如同失控鼓点般的动脉。

他的脸也在同时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逐渐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顾琛牢牢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