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带着泥泞的黑土,逐渐变成掺杂着砂砾的黄土。
江宁翡注意到地势的变化,黄土又延伸出布满裂纹的青石板路。
青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一处荒废的祭坛。
这地方出现得着实古怪,江宁翡踏上石阶,见到中心处有着一截断石。
地上也有些碎石,只是对比颜色和材质,跟断石是不相同的。
又走近些,瞧着似是拦腰截断的一块石碑,切片完整。
表面雕刻着些异形文字,就算没被破坏,她也根本辨认不出来。
江宁翡见那些字被刻画得极深,手探过去摸了摸,惊讶发觉这石碑竟是带着温度的。
温暖干燥,让她连逃亡的惊恐都跟着消解掉几分。
说不定这里就是躲避鬼魂的最佳居所,她靠着断碑坐下来,身形正好能被挡住。
因为这个动作,注意到脚下某处暗光闪过。
江宁翡扒拉了两下,是掩埋在废墟当中的一面镜子。
形状接近椭圆,但并不规则,底部稍宽,更像是雨天时能见到的挂在屋檐下的水珠。
镜缘纹路粗糙,淡淡的凿痕像是刻意保留的。
上面还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能发出光亮来的。
江宁翡用袖口擦了擦,镜面似乎被磨损过,只能大概映出身影。
不对,她又仔细瞧了瞧,里面出现的并不是她,而是一座建筑模糊的影像。
再转转镜子,才看清楚里面是一座崩塌的宫殿。
只是所处位置有些奇异,是倒置于穹顶之下的。
这景象就显示了片刻,复又消失掉,没来得及看清诸多细节。
既然里面没照出她,就意味着不是什么普通的镜子,说不定是厉害的法器。
虽然看着有点不中用,可江宁翡还是继续拿在手里。
自己身无长物,能带点什么出去都不算亏,她以前可没有能接触到这些的机会。
正想着,她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是那老鬼追了上来,嘴里还不时喃喃自语着。
“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江宁翡屏住呼吸,后背又贴近断碑一些,才又多了几分安全感。
声音越来越远,继而消失不见,或许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她偷偷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感受到熟悉的冰冷的注视感,来自身侧。
“找到你了。”
江宁翡瞬间僵住,猛地转头,见枯瘦的手已经快伸到自己肩膀。
下意识拿东西去挡,出现爆燃的声响。
长衫鬼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干嚎一声猛地缩回手。
那张青紫的脸变得更白,斑驳的面容上居然露出几分惊恐的神色。
居然真的有用。
江宁翡更加确信是这面铜镜的功劳,抱在手里不撒手当成盾牌。
长衫鬼心有畏惧,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半晌憋出一句话来。
“该换我藏了。”
像是生怕自己会反悔,话音未落,他身形就化作黑雾消失原处,那股阴冷的气息跟着同时不见了。
江宁翡看着面前重新出现了那道来时的传送门,白光骤然大盛。
就这么就解决了?
她走了进去,光芒瞬间将她吞没。
重新回到翠月峰,江宁翡还有些难以置信。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铜镜的分量,她下意识低头去看。
手中空空如也,果然,试炼当中遇到的都是幻境,那面铜镜也并未能带出来。
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掠过心头,那镜子……毕竟帮了自己大忙。
虽是翠月峰,当下所处之处却并非是方才的地点。
看着眼前的山景,应是在更高的半山腰处。
这里已经有些提前过关,多是面露喜色,为能成为沧凛宗的弟子提前感到庆幸。
待通过试炼的弟子们集齐,便可面见宗门长老,再选择要拜入何人门下。
江宁翡想着跟其他人熟络熟络,边走边寻找看着面善之人。
“这位小友,请留步!”
江宁翡愕然转头,见到以为身着深蓝色云纹外袍,发髻微乱的中年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来入门测试的可没有这个年纪,而且她可懂得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于是非常谨慎地行了一礼:“弟子江宁翡,刚通过试炼,不知前辈是……?”
“我是刘丰。”中年人摆了摆手,似乎嫌这礼节繁琐。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秘密,“是咱们草药学院的院长。”
院……院长?!还是那个神秘的草药学院。
他怎会亲自来到这新弟子试炼结束的位置,还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
刘丰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兀自兴奋地搓着手:“你的试炼幻境,我看到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江宁翡心头一跳,不会见她通过得太过顺利,想要取消自己的资格吧。
毕竟她好像真的也没做什么努力,都是靠的那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