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翡这才看清师兄的正脸,面色带了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鼻梁陡直如山脊,五官尤为清俊端正。
他唇色偏浅,薄唇抿着弧度,面似寒玉,一双眼睛极为引人注目,瞳仁黝黑。
宽大袖口下探出的指尖带着几粒尘土,更是衬得手指修长白皙。
江宁翡眨了两下眼睛,这人生得可真好,比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顾清珩见了她,眼神微微聚焦,似乎是想表示一下欢迎,便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真的,就只是两步。
然后他便停了下来,长睫微垂,在眼下投出小片的阴影,微微喘了口气。
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虚弱但友好的笑容,声音很轻。
“小师妹,你好,叫什么名字?”
忘记自报家门了,“我叫江宁翡,平时叫我阿翡也可以的。”
赵明尺把炒好的一盘菜盛到盘子里,头都没抬:“你带着阿翡去后山转转,待会儿正好回来吃饭。”
顾清珩看了看她,又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那堆黑土,纠结了片刻。
大约还是师兄的责任感占据了上风,他放下内心的执着。
“跟我来吧。”
江宁翡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拜入院长门下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修炼圣地啊。
也难怪前辈们入门后都选择离开了草药学院,到了这儿谁不想努力修炼离开啊。
后来的机遇也都是因为想要转院的努力量化形成的,结果却被传得神乎其神。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更崎岖荒凉。
江宁翡忍不住又将视线投向前面带路的人。
刚才缩成一圈时不限,此刻黑色常服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格外清瘦颀长。
顾清珩的侧脸线条极为优美,可脚步虚浮,气息微弱也是忽视不了的。
才走了这么段路,他就已经停下来歇息两次了。
这副模样,实在好看得过分,也……虚弱得过分。
“大师兄,”江宁翡终于按捺不住,快走两步与他并行,声音中带着谨慎和疑惑,“为何我们走了许久,未见一株灵草仙葩呢?”
顾清珩闻声停下脚步,擦了擦额间的虚汗,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缓了会儿才开口。
“此地原是灵草茂盛没错,只是灵脉被斩断,枯竭了多年,才会造成地力尽失,草木难荣。”
他颇为遗憾道:“如今也只剩些顽石枯根,方才我就是在试着令已经焦化的种子发芽,只是没能成功。”
“灵脉断了?”江宁翡愕然,“可我就是从翠月峰过来的,那边可是仙雾缭绕。”
“沧凛宗千年前就是依托穿过几座连绵山峰的灵脉建立,此处助益了无数弟子修道增进,只是三百年前,位于茂象山地下的这段,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枯竭断裂了。”
顾清珩提及此事也难免怅然,眸底闪过几分暗色。
听他讲述,江宁翡才明白过来,茂象山也是曾经有过辉煌的。
只是因为灵脉受损,山上的生机一夕之间尽数消散,变成如今的模样。
后遗症持续至今,没有任何植被能再次在茂象山生长。
而刘丰带领着草药学院,也在坚持不懈想让茂象山重新容光焕发起来。
“师妹,你也不必多虑,既来之则安之。”
顾清珩顿了顿,从方才开始讲了这许多话,让他身体有些不堪重负。
“虽说茂象山灵气贫瘠,但毕竟临近翠月峰,日常修行还是够用的,而且此地清静,说不定于你个人修行更是有益。”
“日后院中诸多杂事,怕是要有劳师妹你们了。”
顾清珩说完,竟开始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咳嗽,苍白的脸颊甚至因此动作泛起一阵异样的潮红。
见他身体微微晃了晃,好似有些站立不稳,江宁翡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
“我才刚入门,这些确实是分内事。”
快碰到时,他兀自又站直了身形。
江宁翡从他扬起的袖口往里,见到腕间的伤痕。
并非只有一道,应是向上蔓延到小臂为止,本该光洁的皮肤上,数道狰狞的痕迹盘踞交错。
最新的一道皮肉微微外翻,虽然已经止血,却仍透着骇人的鲜红。
同已经泛白凸起的旧疤交织在一起。
“师兄,你手上的伤?”江宁翡目光锁住,怎会如此严重。
顾清珩瞬间便拉拢了衣衫,“无碍,只是练剑不慎,被剑气所伤而已。”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原因,想到他在茂象山待了多年都没有离开,不会是因为修为停滞,滋生了心魔才会做出这种异常的举动吧。
“咱们这儿应当有草药能够治伤祛疤吧?”
顾清珩含着水汽的眸子看了她一眼,缓缓将衣衫整理得更妥帖些:“习惯了,反正素日里有衣衫遮挡,旁人也很难能见到,我也不怎么离开茂象山的。”
江宁翡更加确认了方才推测,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只是心中却想到,这么好看的人,身上怎么能有这么多伤疤呢。
等自己学到本领后,一定得想办法劝他好好治伤祛疤才行。
一阵山风打着旋吹过,卷起几分凄凉。
江宁翡默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茂象山灵脉尽断,院长潦草,讲师接地气,还有个师兄虚弱到下一刻仿佛就要羽化登仙。
日子可太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