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将临近几个院子和背靠的房舍都打通建造的,面积极大。
青石板路蜿蜒穿过垂花门,踏入内院的一瞬间,城中的喧嚣便被隔绝在灰白院墙外。
院中不见寻常的雕梁画栋,反倒栽满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生机盎然的。
开着鎏金花瓣的忘忧藤攀着竹篱,粉白相间的络石草如同朝霞般绽放。
角落中还有几株不知名的绿植,叶片上流转着浅青色的微光,还萦绕着几分灵气在表面。
微风携着草木的清芬扑面而来,江宁翡视线穿过错落有致的花丛,便望见花圃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位妇人,一身素色细布襦裙,腰间束着青布襻膊,将衣袖牢牢束在小臂之上,露出的手腕纤细却有力。
她手中握着一把银质小剪,正微微躬身,仔细修剪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蕊花,动作轻柔却利落。
发间插着一支朴素的木簪,随着修剪的动作轻轻晃动,几根发丝垂落在额间。
背影瞧着极为自在洒脱。
江宁翡正看得出神,身侧跟着的小厮轻步上前:“那位便是连夫人。”
“她每日都打理这些花草吗?”
“差不多,夫人说这些带着灵气的草木更养气安神,久而久之,这花圃就被她打理得愈发繁盛。”
这跟江宁翡先前所想,受病痛侵扰,形容枯槁的景象竟是半点也对不上。
她又望过去,只见那妇人修剪完一丛花,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拭了拭额角的薄汗。
随即又俯身轻抚了一下刚修剪好的花枝,从侧脸看着唇边似是噙着笑意。
她余光这才注意到来人,转过身来,眉眼间虽有淡淡的倦色,眼神却清亮如溪。
瞧见他们二人之后,温和地颔首示意,笑容里带着暖意,和院中流转的灵气相映成趣。
她放下手中的银剪,缓步走过来。
“晚辈江宁翡,见过杜拂前辈。”
“晚辈林升白,叨扰夫人了。”林升白上前一步,躬身行过一礼。
江宁翡在旁看着,怎么感觉他的姿态比以往还要规正些。
杜拂声音轻柔却清晰:“无妨,院中本就人少,你们能来我反倒高兴。”
“夫人打理的庭院景致绝佳,想必是用心经营的,这些品种可并不好种植。”
“我平素就喜欢这些,你们瞧这些花草,虽然也会经风雨,却总能熬过去,活得鲜活。”
杜拂继续讲道:“久而久之,甚至还能窥得人生的道理,人也和草木一样,些许病痛磨难,不算什么的。”
见她如此坦荡,江宁翡心中也没那么紧张,原本生怕自己讲错什么话让她心生郁结。
“你们来啦!”连月蓉抱了些花枝从后厅走过来,见到他们眼睛亮了亮。
杜拂轻轻颔首:“你们去说话吧,蓉儿等你俩很久了。”
说罢,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让小厮带着鱼跟她一起去了厨房。
江宁翡朝连月蓉道:“太麻烦你们了,还要夫人亲自动手。”
“没关系的,我娘平时也习惯自己做饭,她闲不下来。”
“你们平日肯定照料得极好。”
“娘亲其实也只有妖毒发作时才需要人在侧陪护,其他时候都不要我们帮手的。”
“那妖毒发作,可有规律?”
连月蓉抿了抿嘴:“我听爹说,最早时是两三月一次,后来间隔反而不太固定了,有时候只四五日,有时候要久些,能坚持到一个月。”
算起来,发作也至少有百余次了,可从杜拂身上,却难以窥见半分。
江宁翡对她由衷敬佩。
“水凝魄的事,你从仙萸会回来就和伯母讲了吧,抱歉,我还没有能使用它的能力。”
连月蓉摇摇头:“江姐姐不用太在意,那时娘亲也没有很急切就认为能够得到治疗。”
“为什么?”她疑惑道。
连月蓉垂下眼睛:“我娘从孕时决心留下我,任凭妖毒散到身体其他地方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余生会如何度过。”
她声音更低了,“许是因为常年寻医无果,她不想太早给自己希望吧。”
杜拂表现在外界面前的,永远都是那副得体平和的形象。
只有连月蓉知道,很多个夜晚,她也会在窗前,盯着夜空中的圆月看上很久。
连月蓉呼出一口气:“所以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摩煞除掉,这样一切就能再回归正轨。”
“也是我的愿望。”
见到杜拂前,江宁翡想要利用水凝魄炼药救人,只是因为一句诺言。
可真正觉察到杜拂在很努力地生活后,这种想要推进的想法也变得更加强烈。
神格碎片……在心中默念一遍后,她把目光投向院墙之外的天空。
究竟在何处,找到之后,那真的能够解决摩煞的危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