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垂下眼,只看到圆圆的一颗脑袋。
他抬手,将发簪正了正,摸上去的一瞬间,感受到蕴灵藤带来些微的凉意。
原来要花盆是给它用的。
“你不觉得自己要养的实在太多了吗?”
“啊?”江宁翡应了声,反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一下子撞进他的眼神里。
她有些不自在,后退两步,差点踩到逍逍的后腿。
“我可没说要她养啊。”逍逍很自觉地开口,尾巴一甩,不轻不重地扫过她脚踝。
“镇邪木我是要照料,不过逍逍马上要进极渊,蕴灵藤吸收灵气,也不会耗费我太多精力吧。”
江宁翡坚定道:“师兄放心,我不会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的,炼丹还是一如既往。”
顾清珩一时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喉结微动,还是把后面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逍逍不喜这种氛围,耳朵不耐烦地动了动:“他是在关心你,早说了人类很笨,尤其某些人第一眼看上去就笨。”
连别人的情绪都察觉不到,连话都听不明白。
江宁翡嘿嘿笑了两声,修道真好,有这样的师兄师姐们更好,
“原来这样啊,师兄别担心,你们可比我要辛苦多了,这样吧,今天不早了,等明日再商议逍逍入局的事。”
顾清珩颔首:“花盆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谢谢师兄。”
她送走了顾清珩,忽然想起来好像也没问他过来找自己是干什么。
飞快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谈话,然后懂了。
“方才你说顾清珩担心我,不过他过来,肯定也是想要来看看你的状态的。”
江宁翡长叹一声,“诶,师兄果然是很好的人。”
就连逍逍这种压根谈不上有什么交集的狐狸,都想着过来确认是否安好。
逍逍在她回身的瞬间,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还是对这个人类评估的阶级太高了,除了进来时递过来的眼神,那个人,压根没再分半分注意力到它身上好吧。
尤其说到中途,甚至听出了几分对自己的嫌弃。
江宁翡收拾了小会儿营帐,然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差点忘了这个。”
她把纸包拆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牛肉干,看着就香酥酥的,味道一下子漫开。
“这是我去西海的路上,途经某座城池,那里闻名的美食便是牛肉干,就想着带回来给你尝尝。”
江宁翡抽出来一条,“只是中途发生了这许多事,便也一直没来得及回茂象山去见你。”
她递过去,“你快尝尝,我替你试过了,不辣。”
“这还差不多。”逍逍哼了一声,很快吃完了,“没你做得好吃。”
江宁翡想了想:“这里条件艰苦,也没什么野鸡之类的,最近倒是有别的妖兽出现,可抓回来都带着魔气,你也不能直接吃,需要先请拙音寺的同道进行祛除,但他们很忙,这种事情,也不好意思打扰。”
逍逍便摇了摇头:“不用了,那就等我回来,补几只烧鸡给我。”
还真爱吃鸡啊,江宁翡答应下来。
入睡前,她忍不住又盯着蜷在软垫当中毛发洁白的狐狸,心里犯了难。
在他们的剧本当中,逍逍是从京都被抓回沧凛宗,长期受人类修士折磨,不堪重负才终于趁机逃出来,千里投奔的。
可如今它神态松懈皮毛光亮,就连不起眼爪尖都透着闲适,哪有半分逃亡者的狼狈?
这反差太扎眼,怕是刚出现在极渊里,就会立马被揪出破绽。
她欲言又止,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良久。
“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逍逍鼻子皱着,半点不掩饰自己被打扰到了。
在想怎么把你收拾得狼狈些,江宁翡这话没讲出口,只淡淡道,“你今晚好好休息吧,等进到极渊后就没这么安逸了。”
逍逍不以为然,又合上眼皮。
隔天一早,它听见江宁翡正窸窣翻动乾坤袋的声音,然后又是一串离开的脚步声。
这里能听见极渊传来的哀嚎声,对它这种听力灵敏的妖兽而言更为显著。
所以昨夜其实睡得并不算安稳。
它竖起耳朵,驻地内活动的人也多起来,不过它还是从那些混乱的脚步声当中辨认出江宁翡的。
还有个陌生人同她一起前来。
“逍逍,这是我师兄余砚,他见多识广,我找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
“帮你改头换面!”两人齐声开口。
逍逍从这两个修士的脸上看出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的笑意,有种不好的预感。
它尾巴尖警惕地一翘。
“别动,”余砚掏出一把银剪,“我最初在边境行商时,为了赚钱什么都做过,其中就包括给妖兽剃毛改形,这活儿我熟,甚至比大部分御兽宗的弟子做得还好。”
逍逍呲了呲牙,朝向江宁翡:“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江宁翡轻咳一声:“谁让你在沧凛宗把自己保养得这么好,我们也是为了把戏做得真一些。”
余砚已笑嘻嘻凑近,没等它再说话,银剪寒光一闪,一缕雪白绒毛就飘落在半空当中。
逍逍浑身僵直,瞳孔骤缩,那可是它日日精心梳理,反复舔舐的毛发。
“一剪刀换一只山鸡!”江宁翡立马加注。
逍逍爪尖猛地扣紧软垫,谁让它一早便答应了去极渊卧底的事呢,这也算是任务的一部分。
它咬咬牙:“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