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双眼眸终于缓缓睁开,映出他沾着血和灰的脸。
她目光初时涣散,继而渐渐聚拢,落在他脸上,嘴唇翕动,声音轻如游丝:“你怎么还是受伤了?”
果然还是没能帮上什么忙。
“这次没骗你,真不是我的血。”
顾清珩喉头一哽,想扯出个笑容,却只牵动出僵硬的弧度,“是沾到了你身上的血。”
“那就好,”江宁翡只觉得疲倦,眼皮又快要沉沉合上,“我在阵法中时,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将镇邪木吸收魔骨的事讲了大半,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弱。
谢昭:“好了,让他先带你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江宁翡点点头,想要抬手却使不上力,指尖刚离他衣袖便软软垂落。
汪素喜见状又提醒他一些照料的注意事项,她还不能离开,这里还有其他伤者需要治疗。
“我们先走。”顾清珩手臂穿过膝弯,将她稳稳抱起。
江宁翡靠在他胸前,视线被遮住大半,这个角度只见到他疲惫的侧脸。
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正隔着布料传来,缓慢而有力。
她确实是困了,眼皮终于彻底合上,睡着前听到耳边又传来顾清珩的声音。
混着风声模糊得紧,但好像又听到些。
说是等自己醒来,要……要做什么来着……
*
好渴。
江宁翡再睁眼时,觉得喉咙干涩,头顶是熟悉的帷布,她在自己营帐当中。
她侧过头,见顾清珩正伏在榻前,呼吸均匀,眉间却仍蹙着未散的倦意。
左手还紧紧攥着她垂落的指尖,江宁翡动了动,没能抽回手。
这都没动静,以他的警觉性,不该如此,怕也是心神耗尽。
总得叫醒他,不能这个姿势一直待着吧。
“师兄?顾清珩?”她才出声,便感受到掌心一紧。
顾清珩倏然惊醒,眼底瞬间清明:“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江宁翡点了点头,便见他直接伸手从旁边案侧取来一杯提前倒好的水。
许是放冷了些,他用灵力微微一温,递到她唇边。
江宁翡就着他手抿了一口,也喝不下太多,抿了抿嘴唇:“好了。”
顾清珩十分自然用拇指拭去她唇角的水渍,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可指尖的微弱触感却让江宁翡有些不自在,垂眸避开他目光。
视线便落在还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指节分明,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开口问道。
“你抓着我的手做什么,输送灵力吗?”
顾清珩指尖微顿,却未松开,只低声道:“怕你一睁眼,见不到人。”
那也不用一直攥着吧,她心中暗暗腹诽。
想着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脑子却突然闪过昏睡前的场景,她一下子惊地抽回了手。
连顾清珩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哪是不舒服,是记起来了。
顾清珩那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什么不能没有她,不会再变之类的话。
听起来,有点太沉重了,江宁翡甚至都在怀疑,到底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根本就幻听了。
可现下的场景,帐中的烛光摇曳着映在他眼底,似是将很多话都烘得越发清晰。
即便自己偶尔有些迟钝,这么些堪称明显的暗示,也该读懂了。
但江宁翡还是觉得有些荒唐:“顾清珩,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在我昏睡前。”
听到这话,他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没说错,句句真心,我还以为你没听清楚,想要再正式同你讲的。”
“确实没听太全,”江宁翡顿了顿,迟疑道,“有点没头没脑的。”
“我心悦你,余生会护你周全,永不动摇。”顾清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磐石坠入静水。
江宁翡怔住,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还从未有人同她讲过这样直白又郑重的话。
她下意识想后退,脊背抵住了柔软的靠枕。
可自己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任何端倪,难不成是突然做的决定?
是因为自己受伤,是因为自己为他挡了一灾而受伤!
江宁翡恍然明白过来,心口一紧,忙摇头道:“不是的,你不必因愧疚而许诺。”
“那种危急的情况下,哪怕是旁人也会挺身而出的。”
“大家本就是同门,我帮你是天经地义的,无需觉得有恩,便要以此相许。”
“师兄,我劝你还是冷静些,莫要一时冲动便误判了心意。”
“或许,这只是一种放大的感激情绪罢了。”
江宁翡连珠炮般说完,见到对方默默听着,一副在思考的模样。
她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说不定过上一两个时辰,他就能想通了。
顾清珩突然抬眸:“我……”
他还未来得及再讲,脚下地面竟微微震颤,帐外传来急促的佛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