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钱我已经付清,你可以在这里再休息几日,再考虑之后做什么。”
璇玑阁的人向来谨慎,若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真是他们,那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就这么回去吗?”
“放心,昨夜我是跑来叫客栈的人去接的,也已经打点好了,他们来查,也只当我是个路过的好人而已。”
雪光映着她半张侧脸,女孩拢了拢衣襟,转身时发梢掠过窗框的积雪。
“记得,之后不可主动寻我,也不可透露今日交谈之事。”
林升白跟到门口,见她正下楼,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客栈门前。
他伫立良久,直到店小二端着吃食出现在面前:“小公子,这是您的早餐,我给您送进去?”
“多谢。”他侧身让开位置,想到还不清楚她的名字。
自那之后,林升白回到璇玑阁,修习愈发刻苦,完成了进入内阁的试炼。
他没向老师打听身世,自觉不会有结果,便想靠自己的努力揭开真相。
试炼过后,参加的那场在璇玑阁内殿举行的典仪上,他第一次见到那位身着玄金袍的阁主。
正是几年前幻境中,站立在烛火旁的男子。
林平楚,他很早就知道这个名字,此刻却更如惊雷般在他耳畔炸响。
曾经的疑惑在他心中隐隐转换成一个无法言说的答案。
不得不说,他们长相上确实有一定的肖似。
那场典仪上,林升白垂眸执礼,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
若真如自己所想,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把他送走,而非是留在身边。
他凝视着高座之上那道肃穆身影,还不是时候质问,此刻也不是能够寻求答案的时刻。质问的时机。
璇玑阁内阁能得到更机密的信息,在搜罗其他情报时,他一直暗中寻找关于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没过多久,林升白就猜测并找到了答案。
林平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高处长大,便故意给了他一个悲惨的身世。
他作为璇玑阁这代的话事者,自小是孤儿,一路披荆斩棘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觉得自己的人生成功,就想要让后代走自己的老路。
瞒着林升白的母亲,在出生之日就将其送走。
期盼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能像岩壁上的孤草那样长大,锻其成器。
然后在足够接受的成熟时机,再将真相告知。
林平楚想,若是在接近希望时,有人能够拉上他一把,很多棘手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不能是从小便无需经历风浪,在他看来,堂主遴选便是合适的时机。
那年的遴选前,林升白被召到暗室当中,儿时在幻境中见过的场景,他这么多年都记忆犹新,从没忘记过。
甚至连当时那几人站立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拜见阁主。”林升白垂着眼,声音没带情绪。
“来这里几年了?”
他听过很多次林平楚的声音,但没有一次是这样近。
“属下三岁进入阁中修习,九岁时进了内阁,再到现在,算下来一共有十五年了。”
“熬到如此,才有能够参加堂主遴选的资格,可有信心?”
堂主遴选,每三年举行一次,阁中弟子可以随机向某位堂主进行挑战。
挑战的项目并不统一,由被挑战的堂主来进行决定,自是每人擅长的领域,想要战胜并不容易。
林升白抬起眼:“我没想当堂主。”
林平楚转过身,愕然道:“你不是为此准备了许久,日日勤勉?”
“阁主日理万机,还能关注到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弟子,是我的荣幸。”
林平楚眼皮跳了跳,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偏离了自己期望的轨道,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自认为观人心入微,从很早时,就知道这个儿子和自己一样。
又怎会连试炼都不敢接,在什么都没发生时就开始退缩。
“你说什么?”
“我说,修行不易,能在堂中就职,我就已经知足,哪里还敢觊觎堂主之位。”
林平楚生出愠怒之色:“你怎能如此懈怠,根本算不得……”
“算不得什么?”林升白见他强止住话音。
便又出声追问,“算不得你的孩子是吗?我竟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还能这么重要。”
“你如何会知晓?”林平楚以为他从未对此有所怀疑。
林升白想起幼年时那人:“你就当我是天生受神明庇佑,得了一段儿时的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