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掌心留下的不是木纹的触感,而是另一片温软的衣袖,江宁翡及时托住他下沉的臂弯,袖口被他无意识攥出几道褶皱。
江宁翡侧身一让,将他半扶半揽地送入内室当中,摸到他颈间滚烫得吓人,脉搏却细弱如游丝。
她心头一紧,将顾清珩先在榻上安置妥帖:“你将修为封了多久?”
即便只是寻常修士,也断不会因风寒就如此虚弱,除非是真的将灵力尽数封存。
顾清珩声音极轻,几乎被炉火噼啪声吞没:“七日,我现在和凡人无异。”
他眼皮有些发沉,还是牵了牵嘴角,讲出真相:“好吧,我是骗了你,自你离开沧凛宗起,我便日日寻你,后来从林升白那里,总算打听到你可能会去的几个住处。”
“云岭,青州……我一一找过,都扑了个空,最后才辗转到此,恰逢朔集,在人群中见到了你,然后,我在被你发现前,藏了起来。”
顾清珩知道她熟悉自己的气息,寻常市集上人头攒动,她或许并未时时用神息探查。
但若是他刻意靠近,一定会被对方发觉。
他便想着,不如先了解江宁翡在此地生活得如何,便寻了一处僻静地,使用秘法将灵力封住,哪怕修为高过自己的人也无法探查,只当时是寻常凡人。
只是这秘法也有局限,就是无法强行提前接触,定要等七日之期满。
紧接着,顾清珩化名做前来此处的寻常商人,又将隔壁院落租赁下来。
可还没来得及让她见上一面,就听见门口的动静,发现她动身离开了,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很快能返回的样子。
顾清珩在城中打听了半日,也得知了龙鳞之事,便推测她是去了雪松涧。
直到听村民讲确实有容貌相似的人进去雪林之后,才匆匆赶去,只是山涧太大,他只得循着残留的灵息一路追过去,直到第二日才得以相见。
“我承认,我确实在赌,赌你不会见死不救,赌你心软,就像现在,你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却仍愿意待在这里。”
顾清珩喉咙牵起一阵撕裂的痒意,他别过头,无声地咳了两下。
江宁翡指尖微顿:“我又不能限制你去什么地方,你若想留在此处,随你的便。”
他才搬进来一日,屋中只有些简陋的陈设,也没来得及再添置什么。
江宁翡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眉骨比从前更显锋利,眼窝却陷得深了,脸色反而不似先前苍白,是体温升上来之后,泛着几分病态的血色。
“困的话,就睡一觉吧,我守着你。”
顾清珩只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看着她的身影,生怕人走了,可眼皮实在太重,便渐渐昏沉过去。
意识模糊间,察觉有浸湿的帕子覆上额头,随即凉意沁入皮肤,身子却缓缓暖了起来。
他受过不少伤,但很少有此般意识薄弱的状态。
在梦的场景里,他看见很多有着江宁翡曾经踏足的场景。
茂象山的药炉,蓉城外的旧府,极渊时的终日阴霾……那些地方都曾留下他们共同的足迹。
可这一次,顾清珩却像是个旁观者,他无法伸手触碰,亦不能开口唤她名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一人穿过浓雾,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灰白的天色当中。
“阿翡!”顾清珩猛然惊醒,指节泛白地攥紧被角。
屋里不知何时燃起安神的香,袅袅升腾的青烟中,他只见到刘婶和娃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