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收起传讯符,立即往东市行去。
东市那一整条玉石街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谛真宗弟子将尸体圈出一条警戒线,一部分人保护现场,另一部分负责疏导民众,尽量让百姓站在半丈之外。
街尽头的玉石店老板眼神幽怨,展开折扇在鼻下挥动,“怎么一连死了两个人,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几息之后,闻讯赶来的林铮从屋顶落下,站在尸体旁。
乱哄哄的场面静了一瞬,无头苍蝇似的弟子们瞬间有了主心骨,压下心中的慌乱,围在林铮周围。
王武的人皮就静静躺在他身侧,血肉模糊的尸体沾上肮脏的泥土,周身浸出一个完整的人形血圈。
林铮蹲下,摊开掌心向下,灵力萦绕在五指周围,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尸身。
没有妖息。
除了人皮被扒下之外,尸身完好,符合前几起剥皮妖作案特征。
林铮凝神沉思,在她带队来此捉妖之前,剥皮妖一共犯下六桩扒皮杀人案,受害者全部为野稻村村民,每一案的死者身上都沾染着浓郁的妖息。
这也是巡防弟子在并案调查,笃定是妖物作乱而非人为,因此敢上报宗门请求援助的原因。
但此次却是在兰香镇作案。
从她带队秘密进入兰香镇,深夜布置扩息阵,到今日又一具尸首被发现也不过才一晚的时间。
剥皮妖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行凶,还能完美逃脱,不被扩息阵觉察到丝毫妖息,说明兰香镇内一定有人在帮它传递消息、掩盖妖息行踪。
思及此,林铮抬眸扫视周围一圈,眉头蹙得更深。
见识过剥皮妖凶恶的大多不敢靠近,宁愿绕行也要躲得远远的,而没见过剥皮惨状的都好奇地抻着头往街心看。
有几人承受能力不强的,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忍着干呕急匆匆离去。
林铮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王武身侧团成一团染血的衣物上。
她用灵力将衣物挑开,露出衣上装饰和里面藏着的一串雕刻成不同形状的“吊坠”。
“将遗物摆在外面,等待亲人过来认领身份。”
两名弟子立刻听从林铮的吩咐行动,将遗物摆在众人面前,人群也不约而同的退出几尺。
林铮则站在尸体旁安静等着。
想到回溯符中的提示——替死鬼,林铮面色更加凝重。
如果说是剥皮妖在寻找替死鬼,应当不会漫无目的地杀人,那么这些死者之间具备哪些一致的特性,是被剥皮妖看中能延长自身寿命的?
她现在思绪杂乱无章、毫无头绪,一定有什么不起眼的线索被她忽视了。
“诶……这、这不是王武吗?”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正弯腰对着地上的衣物仔细辨认。
林铮闻声上前,闻声询问,“你认识他?”
出声的男子直起身子,看着尸体挠了挠头,“都成这样了……我也不太确定。只是这衣服上的补丁和这些骨坠看着像他。”
“骨坠?”林铮耐心引导,“您说来听听,他最近都做了什么,是否还有亲人在世?本宗规定,提供破案线索之人,都会下发一定赏金。”
男子便又道:“没亲人了,他家就他一个人了,先前住在野稻村最南边的一座两进宅子里。王武这人好赌,进了赌坊就两眼放光,兰香镇几个赌场老板都认识他,这不前几年败光家产,把家里二老都气死了,三天走了两个,这事当时还挺轰动的,之后就剩下个姐姐相依为命,但半年前也突然走了。”
“我三个月前见过他一面,因为小时候一起玩过,对彼此有印象。他姐姐走后他就又去赌,钱都输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被赌坊的人打了个半死,扔在街上自生自灭。我路过看到,于心不忍,去买了饭菜放在他面前,让他死前吃点好的。”
“但这小子真是命大,那天居然没死,几日前还神秘兮兮叫我去了酒馆,请我胡吃海喝了一顿,说他马上就要发财了,但仍铭记当初一饭之恩,等将来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我。”
“王武嘴上一直没个把门的,说实话我也没当真,只想赶快吃完好聚好散,别让他赖上我……”
男人回忆完又往地上看了一眼,“难不成他说的宝贝就是这些骨坠?”
林铮又低头仔细观察着骨坠,的确不同寻常。
普通的动物骨头即便经过加工打磨,雕刻成挂坠,也还是能看到骨头上微小的细孔,但王武衣服包着的这些骨坠表面异常光滑细腻,仿若羊脂玉一般,没有丝毫瑕疵,连雕刻的痕迹都不明显。
“您知道他现在住哪吗?能带我去他住的地方看下吗?”林铮抬头问男人。
男人有些犹豫,但想到可能有赏金也还是答应了。
留下几人看守现场,林铮带着两名弟子随男人走。
王武的父母和姐姐去世后,他就变卖了家产,如今住在兰香镇城南的一座泥胚房中。
房子破烂不堪,由于久未修缮,一下雨就滚的到处是泥水,墙上的门窗也没什么遮风的能力,支离破碎镶嵌在窗框上。
这原本是镇里一个痴傻乞丐的住处,后来被王武抢占了,乞丐却不知所踪。
林铮推开木门,“嘎吱”声响,晨间清透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屋内。
屋内酸臭味刺鼻,衣物散乱在地上,陈年脏污似乎已经洗不掉了,混杂着食物腐败后的酸味,直冲脑腔。
唯一一处干净地是东南角放置的一间木桌。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颗果子、白面馒头,中央一鼎四角小香坛,上面还插着未燃尽的三支香。
透过袅袅飘烟,林铮看到后面隐约藏着什么东西。
她抬脚走过去,发现木桌正对着那面墙上被任人为凿出一个洞,里面竟放着一个壁龛,供奉着一座通身乌黑的神像。
林铮皱眉,尘封的某部分幼时不清晰的记忆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似乎隐隐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是什么?”
男子无处下脚,听到林铮的问话,捂着鼻子走到壁龛前看了看,须臾后,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是无相神,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天神娘娘”,野稻村好多人都信这个,王武应该也是想祈求天神娘娘保佑,才供奉了无相神,而且有的赌徒最看重这些神神鬼鬼的了,摆座神像在这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