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衣袍被利器割开,胳膊上全是血。
他的左眼也满是血污,针扎似的疼痛让他恨不得将里面那团血肉模糊的眼球从眼眶中挖出来。
早上吃过斋饭后,他便不见季淮之身影,以为他是独自去别处找寻线索,所以陆漆也带着师弟师妹去了寺庙周围查看情况。
除了设在古罗寺外围的阵法有些松动,他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更奇怪的是,往日这个时辰庙中僧人上完早课,皆已开始洒扫劳作,但今日他在路上也没见到几个沙弥扫落叶。
陆漆心存疑窦,转了一会儿便打算回去和季淮之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此次任务随行弟子七人,若事情比想象中棘手,还得传信给大师兄要人手。
他带着众人步入庙中,走到主殿殿门前时,却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只见所有古罗寺弟子目光呆滞,双手垂下站在主殿外,所有人向前抻着脖子,颈上皮肤皱缩粗糙,像是活久了的乌龟似的,一动不动。
一众僧众的面部皆贴紧雕花窗棂,直勾勾看着里面。
陆漆呼吸骤滞,悄然握上剑柄,抬脚向后退去。
偏生不巧,今日阴天,有轻风拂过,带起众人素白衣袍。
众弟子相隔太近,衣袍交错、互相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响声不大,可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便如落针可闻。
陆漆抬眸,瞳孔微颤。
只见围在殿外的和尚已转过头齐刷刷看向他们,和尚们空洞的眼睛灰败无神,诡异地勾起嘴角裂到耳根。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空灵的声音迭声响起,僧众们双手合十,整齐地向前迈出一步。
之后他们每念出一句佛号,便又步调一致地往前行进一步。
陆漆头皮发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跑!”
话音甫落,他待要拔足狂奔,忽听殿中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季淮之的质问声也若隐若现。
季淮之竟在殿中。
古罗寺诡异至此,他们若先行逃脱,留季淮之一人应敌,他断然是活不成。
权衡之下,仅是瞬间,陆漆已打消撤退的念头。
他带领师弟师妹八人几番鏖战,身上大多挂彩。
陆漆腰腹、四肢均已受伤,流血太多,让他一时分神,被僧人以法杖废了一只眼。
他拼尽气力从殿外劈开殿门冲进去时,头脑昏沉,握剑的手仍不住颤抖。
“小心死人……”
季淮之听到陆漆的警告,偏头看到殿外阴森景象,众多僧人目如死灰,僵硬如傀儡般地将殿门团团围住。
空因诡笑着捻动手中碎裂佛珠,左手从怀中摸出一把戒刀。
戒刀呈暗褐色,刀刃微卷,也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陆漆失血过多,站立不稳,喊完之后踉跄着撑着剑跪在地上。
殿外弟子也伤了个七七八八,大多已是强弩之末。
但因季淮之的纯阴之体,空因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想早早杀了他以便吸干他的血肉。
季淮之也心知肚明此时不宜正面硬刚,他快速蹲身扶起陆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劈向殿外,在团团围堵的傀儡僧人间破开一道缝隙,低首矮身钻出,往庙外奔逃。
空因心念一动,四名僧人立即挡住其去路,将通往庙外的几条活路尽皆堵死。
季淮之背着陆漆行动不如一人便捷,几招过后便又被逼回去。
他粗喘沉思,知晓僧众目标似乎只他一人,不如他以身做饵,将空因引到别处,也好给别人留出活路。
思量过后,季淮之脚下一转,往庙中后山而去,并在传讯符中勒令众人不准追过来。
空因果然控制着傀儡紧追季淮之不舍。
受伤的师弟师妹们心知师兄这是舍命相救,顿时红了眼眶,互相搀扶着出了庙门,给大师兄宗信发了求援传信。
这厢季淮之已登上早上发现尸首的后山崖顶。
季淮之退至边缘,脚下踩中的砂砾簌簌落下,他探头看了一眼,心顿时一沉。
身后猎猎凄风呼啸而过,眼前有空因携众僧围堵阻拦,进退无路。
往前必死无疑,往后或许尚存一线生机。
总之,横竖不过一死。
季淮之咬牙,身子倾斜便要跳下。
空因似乎亦看出他心中所想,瞬息间抛出带着倒刺的勾爪,风驰电掣般牢牢嵌入季淮之臂膀!
季淮之皱眉闷哼,在惯性下带着陆漆飞入悬崖之下,勾爪上连接的绳索瞬间绷直,不等空因施力拖回,便被陆漆以利剑割断!
接着二人齐齐坠向崖底!
风刀刮面,季淮之俊俏面颊现出几道血痕,刺得他睁不开眼。
急遽下坠让他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异常厉害,在即将跌上地面时,他勉力画出一张符网,做了两次缓冲,这才带着陆漆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