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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误入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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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得自己好像情根深种了似的!

可顾一白只是直直盯着她,瞳色清浅,眼波如水,琥珀色的瞳仁像猫一样敏锐地观察着丰良钰的反应。

他的表情的确很像一只纯良无害的猫,完美隐藏了眼眸中的探究,扮演着一个疏离又迫切渴望更进一步关系的陌生人。

师父曾跟他说过,救人是修道,杀人也可以是修道。

他不懂。

为什么救人可以与杀人等同。

因为这个疑惑,他已经陷入了第一次修炼瓶颈。

自半年前开始,无论他读多少本道书、练多少次剑术、挥多少□□拳,他的境界一直停在化神七境,没有丝毫精进,心脉仿若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直到那日在朝白城他遇到眼前这个人。

似乎对杀人修道有了新的见解。

那晚他跟了丰良钰一路。

看见她毫不犹豫地背弃同伴逃跑,躲进寺庙不敢出来。

那时他想,原来“杀人”是为了活命救自己。

世人都说他修行之路顺风顺水,没经过什么瓶颈挫折,的确,他修为高超,所行皆坦途,从没体会过濒死是什么感觉。

他一瞬间顿悟,他可以杀人,甚至会杀很多很多人。

只为了自己活下去。

天道如此,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丰良钰心思敏捷,眉头微皱,她知道顾一白心怀鬼胎接近她,目前却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礼貌地笑了笑,“其实我很好奇顾公子跟我做朋友的……理由是什么?”她耸了耸肩,“很显然,我并不习惯你们的这种相处模式。”

比如抛绣球似的交朋友方式。

顾一白鸦羽般的眼睫垂下,“我会改的,不会让你不舒服。”

丰良钰看着他,正欲开口,忽听门扉处传来一阵敲门声,“沈玉,你睡了吗?”

是季淮之。

他睡至半夜起身找水解渴,却隐约听到丰良钰屋内有人交谈的声音,他走近一看,里面居然还亮着微弱的光。

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么晚不睡觉干嘛呢?

而顾一白在听到敲门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隐形符,并压制着自己的鼻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立式人偶。

丰良钰无奈扶额,竟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已经要睡下了。”

季淮之捏决仔细感受了下,确定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应该不是被什么人挟持了,“好吧,我就睡在你隔壁,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喊我。”

丰良钰道:“嗯,多谢。”

季淮之听到回应转身欲走,丰良钰也懒散地靠在榻上,殊不知她这句话尾音刚落,客栈周围环境极速发生变化,空间像是被扭曲,原本立在屋内的桌椅床榻全部消失,转而变成遮天蔽日的黑色浓雾。

一瞬间由躺变站,丰良钰打了个哈欠,眉眼带着困倦拢了拢衣袖,没有轻易挪动步伐。

须臾,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顶,阴雷阵阵。

下一秒,狂风骤响,暴雨急至,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黏腻的土地被砸出深浅不一的水洼,与此同时无数悲恸哭嚎灌入耳中,男女老少的音色夹杂其中。

泛着冷光的大刀将雨珠劈成两半,顺着刀身滑落,刀柄被一双粗糙的手握着,这双手的主人在发抖,所以连带着刀身也跟着不断抖动。

他牙关打颤,脸色乌青,嘴里始终喃喃着一句话:

“真是作孽啊,肯定会遭报应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刀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砍下!

刀刃划过骨头缝的声音有些刺耳,丰良钰不禁嘶了一声,接着一颗头颅掉下来,滚到丰良钰脚下。

丰良钰面不改色,只是抿了抿嘴,心中暗道:她好像跟别人的头过不去了,总是能看到别人被砍下来的头。

“你入魇了。”一道清越的声音霎时响起,说话之人带着白色兜帽,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了,雨珠滴滴答答的从衣摆处往下滚。

丰良钰蹙眉,认出这是顾一白。

此时黑雾升腾,周围也嘈杂起来。

“怎么回事儿?少了一颗人头?”

一膀大腰圆的大汉急切地叫嚷起来,“靠!真是见鬼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要是找不到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黑雾中辨不清的人影四散而去。

丰良钰被人流推挤,也渐渐往远处走去。

顾一白动了动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闷地跟在她身后。

丰良钰想张嘴问“入魇”是什么意思,但周遭人流涌动,怕生事端,便紧紧闭上了嘴。

她只好努力想了想,脑海中便忽地想起一个词——“地鬼”。

太师曾教过她,说一个人死后变成鬼,怨念不消,被困在一个地方,反复经历着生前的事,无法离开也无法消散,就称其为“地鬼”或“界鬼”。

如果活人误入地鬼的领域,在完全被“魇”侵蚀之前,需要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地鬼,击穿或用别的什么办法摧毁地鬼的心脏,否则肉身消解,魂魄封箍,永生永世都会被困在魇境里。

丰良钰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身体上没有什么异样,连衣服服饰都几乎没什么变化,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顾一白,搞不懂他这身衣服是哪来的。

也正在她沉思之际,却忽听顾一白捂嘴咳嗽了几声,丰良钰扭头看去,这才看到在他宽大的白色衣帽之下隐藏着一个木质灵牌。

不知是时间久远还是大雨冲刷的原因,木质灵牌上镌刻的文字已认不清楚,像是一张白纸被水浸湿,墨迹笔画全都晕染开,洇成一团一团。

丰良钰:“……?”

难怪,原来不是兜帽,是孝衣。

只是,他在给谁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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