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夏夜雨,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更清楚,他不能让自己完全沉溺在这份爱情里,变成一株需要依附他人才能存活的莬丝花。那样不仅会害了自己,最终也可能拖累夏夜雨。
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无论是为了应对未来“秋渝”的任务,还是为了能够以更平等的姿态站在夏夜雨身边,而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时刻保护的、惴惴不安的附属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那抹坚定的冷色。
感情他要,未来,他也要自己挣。那份隐藏在乖巧柔弱表象下的、属于“秋渝”成员的锋利棱角,在这一刻,悄然显露。
他得尽快规划,如何在毕业前的这段时间里,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并为将来必然到来的分离……做好准备。
即使想到“分离”二字会让心脏抽痛,但他别无选择,这就是他的命。
“小安,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当江予安还沉浸在自己纷乱而沉重的思绪中时,宁白欢快清亮的声音像一道光,穿透了他内心的迷雾,传入了耳中。
江予安猛地睁开眼,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地规划未来的人只是幻影。
他转过头,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日里那副温和又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宁白正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他那头引人注目的银白色短发上,沾染了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看起来清新又充满活力。
“宁学长,你回来了。”江予安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饭菜,触手是温热的,“没什么,就是看了本小说,有点感慨。”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的失神归因于小说情节,这是最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
他看了看宁白身后,问道:“夏学长和玄策学长呢?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俩啊,”宁白脱下沾了雪的外套,随意抖了抖,“不知道神神秘秘地去哪儿了,说有点事,晚点回来。别管他们了,快,先吃饭,这家新开的套餐味道超赞,我抢到最后两份!”
宁白兴致勃勃地拉着江予安坐下,开始分享他刚才出去觅食的“战果”,以及路上遇到的新鲜事。
江予安一边听着,一边配合地打开饭盒,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小口吃着,适时地给出回应,脸上带着浅笑,仿佛完全被宁白的快乐所感染。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沉重的阴影并未散去,只是被暂时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藏在了这副温和顺从的皮囊之下。
他享受着此刻朋友相伴的温暖,同时也清醒地知道,他必须独自面对和承担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与未来。
前辈们开辟的路,他得继续走下去。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坚定的浪涛。
或许他不可能像裴上将那样驰骋沙场、青史留名,也不可能像喻染首领那样运筹帷幄、建立起庞大的庇护网络,救不了整个世道。
但如果进入“秋喻”,为组织做事,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那些如同曾经的他一样、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的Omega,这何尝不是一种贡献?
贡献不分大小。江予安默默地想。不是只有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只要方向对了,是朝着让这个世界对Omega更公平、更安全一点的方向,那么他走的每一步,哪怕是在阴影中、在泥泞里,都算数。
每一步,都是在贫瘠的土地上,努力扎下根,期待有一天能够开花——哪怕开出的花并不起眼,也能为路过的人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芬芳或荫凉。
这份信念,驱散了他心中因感情而产生的部分彷徨和卑微感。
他将对夏夜雨的爱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那是他生命中意外获得的、珍贵的甜,但他不能让它成为束缚自己翅膀的枷锁。
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秋喻”赋予他的格斗能力,还有更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台旧电脑上,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写作,或许也是他的一种力量。
他的笔,可以构建世界,可以传递思想,可以悄无声息地影响人心。
他之前写的故事,多是出于兴趣和情感宣泄,那么现在,是否可以有意识地将一些关于平等、关于抗争、关于Omega自我价值实现的理念,编织进那些看似“狗血”或“幻想”的故事里呢?
就像当年,“宁欢乐”的评论给了他坚持写作的勇气一样,他的文字,或许也能在某个角落,给某个迷茫的Omega带去一点点微弱的光和力量。
这并不违背“秋喻”的宗旨,甚至可以说,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践行着组织的理念。
想到这里,江予安感觉自己的目标更加清晰了。
他不仅要完成组织的任务,更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战斗方式。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这一次,他打开的不仅仅是文档,更像是一份无声的宣战书和一份充满希望的蓝图。
他敲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明确的指向。
感情他要守护,属于自己的路,他也要坚定地走下去。哪怕前路荆棘,他也要让自己的生命,在贡献与爱中,绽放出独属于“江予安”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