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茶馆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茶香混着瓜子香,人声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醒梨垂眸斟茶,茶汤落入杯中,泛起细碎的沫。
忽然——
“啪!”
醒木一拍,满堂皆静。
说书先生捋了捋山羊胡,声若洪钟:
“众人皆知九级乃最高级别的捉妖师,武功盖世,而其上,又有两大强者。一是领主,掌管所有捉妖师的人,二是首席捉妖师。”
“今天要说的,是九级捉妖师中斩月这个奇女子。她极其善用双刃,一双滑润的白玉弯刃,形似残月,往往刀刀直指命门……”
醒木再响——
“故曰:‘斩月双刃现,无妖不除。’”
九级捉妖师斩月的故事,即使众人听过一遍,再谈及她,仍难免感到惋惜。
听书的茶客纷纷感叹道:“听说这个斩月还生得一副好样貌,只可惜红颜薄命啊……”
攀桂闻言,也不觉咂舌:“谁能想到这样厉害的女子,竟未满二十岁便香消玉殒,真是天妒英才。
醒梨倒不当一回事地说道:“她死了,以后说不定有更厉害的女英雄呢?”
“什么嘛,她可是我们女子的典范,第一个成为九级捉妖师的女子。”
醒梨没接话。她放下茶钱,站起身:“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天就要出发去淮州了。”
“哦,好吧。”
…………
捉妖师的铜钱数代表捉妖师的级数。醒梨耳后,三枚铜钱被串成耳挂,连着黛色流苏,垂挂下来。
任掌门派她去淮州历练时,攀桂比她还兴奋:“这是掌门给你机会呢!好好表现,说不定回来就能升四级!”
不过醒梨对级数什么的不甚在意。
淮洲此程,同行的还有师兄覃初鸿,以及叽叽喳喳想去历练的攀桂。
他们是乘船去的,谁料刚出发就遇到了状况。
醒梨起了红疹,整张脸都肿了,只好整天戴着遮住脸的幕蓠,倒是平添了一股清冷感。
用过午饭,醒梨和攀桂照常来甲板上散步消食。谈话间,无意间听到旁边妇人们的对话:
“看到二楼那个房间没?听说住着个大人物。”
“那不然人家能住最好的房间?”
她们正好奇着观察二楼的房间,身旁原来一言不发的孕妇突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谁来帮帮我,我要生了……”
攀桂率先反应了过来,“你莫急,我去帮你问问船上有没有接生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不必了,”孕妇抓住她的手腕,冰冷的寒气爬到她的手上。
攀桂想甩开她冰冷的手,只见她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醒梨迅速拿出玉弓击向“孕妇”青紫的手,后者吃痛松手,不过又立马将目标转向醒梨,用那双冰冷的手钳住了她的手腕。
随后,大力将她一起拽到河里去了。
“是妖!”攀桂惊魂未定地跑去找覃初鸿,回来时船上已经一片混乱。
此时,二楼的门帘被人用剑柄掀开,走下来一个身形修长,气宇不凡的男子,顷刻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绣金墨袍翻飞,露出应时砚腰间挂的九钱玄色流苏。
“是九级捉妖师!快救人,有人被妖拽到水里去了!”
河水没入鼻腔,醒梨被拽得一点一点沉下水底。
正值秋末,江水寒凉。醒梨不想在水里待太久,刚想速战速决,上方一把极快的剑劈水而来,击中来不及反应的水妖。
水妖好歹也是个六阶妖怪,可它连剑都没看清,就被那道剑一击毙命,化成妖丹。
醒梨向上望去,隔着细小的水泡,她瞧见了剑的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阳光透过波澜的水面,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更衬得他肤若凝脂,也为他渡上了神的金光。
他收回剑,玄色衣袂在水中漾开,像舒展开的墨云,缥缈得不带半分人间烟火,一眼望去,竟如谪仙临渊。
醒梨不甚呛了几口水,挣扎出了眼泪。
应时砚取了妖丹,瞧她快坚持不住了,再不紧不慢地把人从水底捞起,抱回船上。
他腰封上挂着的九钱玄色流苏,她知晓,玄色,代表着首席捉妖师。
传闻这个代号玄骨的新首席剑意凌云,妖魔惧怕。她也知晓,要当上首席,需要的可绝非只有天赋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