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那日,她拼死不从,纵身跳下花轿,滚到一处悬崖底下。
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实际上,山崖突起的山岩勾住了她的衣领,因此她才捡回一条命。
是应时砚把她拉了上来。
他的心脉受损,一用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全数裂开,鲜血汩汩涌出。
于是她自请跟在他身边,好照顾他的伤势。
黎可最喜欢他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衬得他的瞳仁愈发温润,色若琥珀,眼尾微微上扬,眼下一点小痣。
他一身清冷淡漠,偏生得这双眸子,无端给人一种蚀骨的魅态。
偏偏他还总喜欢用这双眼睛与她对视。
但他看她的眼神,是在看另一个人。
应时砚同她说过他和斩月的事,说她那早逝的亡妻,生得一双灵动的杏眼,和她的很像。
即使这样黎可也很满足了,庆幸自己生得这样的眼睛,能让他愿意同自己长久呆在一起。
那日在姻缘寺见到醒梨,黎可有些惊讶。
她的眼睛与醒梨的有半分相似。
可就算她的眼睛与醒梨的有半分相似,他也只爱醒梨,不爱她。
如今她看到那张悬赏令才恍然大悟,终于慢释怀了——
应时砚从始至终只喜欢过醒梨一个人。
他的两次心动,皆为一人。
…………
应时砚只晚到了一刻钟的时间。
醒梨倒在血泊里,覆眼的白绸尾端染上自己的鲜血,听到开门的动静,依然哆嗦着手去摸斩月双刃。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为何要假死离开他?为何抹去记忆中自己的模样?又为何以新身份回到他身边……
应时砚深吸一口气,把心中复杂的情绪强压下去,终究是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他屈膝半跪,将囊中止血的丹药塞进她的嘴里。
他一俯身,醒梨便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心稍稍地安定了下来。
随后,应时砚将人打横抱起,将受伤的醒梨揽入怀里,血很快浸透了他玄色的衣袍。
他抱着醒梨离开了寺庙,立刻被十余名捉妖师发现。他们看见抱着醒梨的人,出声告诫:“玄骨大人,此人是在逃的罪犯,还请将她放下,交给我们处置。”
应时砚抱着她不语,只是空出一只手拔出身侧的玄骨剑。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臂与剑身绷成一道利落而坚定的直线,全然一副迎战的姿态。
“既然这样,刀剑无眼,大人可别怪我们‘误伤’了您。”
一刹那,飞刃、长剑、箭矢,各种武器从四面八方袭来,在月色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二人。
应时砚的眼里映着刀剑的寒光,
手中的玄骨剑横掠而出,围着二人转了一圈,只听“叮叮叮”一连串脆响,剑在他内力的操控下,将那些武器尽数斩断。
刀剑的碎片散落了一地,他的脚步沉稳,极轻地从上面踏过去,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口。
四周赶来的刺客无数,击杀醒梨的手段层出不穷,遇到玄骨剑来不及格挡的招数,应时砚便将人拢进怀里,生生用自己的身躯接下。
除了断剑,地上也逐渐躺倒一些尸体,其他的捉妖师见状,也慢慢地不敢靠近了。
他就这样凭借着手里的一把剑,为醒梨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她躺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原先紧绷的弦一松,那些困倦便席卷而来。
醒梨本就昏沉的意识渐渐沉下去,像船靠了岸。
临睡着之前,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像怕惊着她:
“睡吧。我在。”
睡吧,我在。
醒梨牵了牵唇角,彻底睡着了。
月色如霜,照着那条不见尽头的路。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灯火。
她梦到了他们在春梧山的日子。
她为了快点晋升捉妖师级数,瞒着族人独自上山去杀那八阶虎妖。
急于求成的后果便是被虎妖消遣玩弄,再扔下山崖,几乎粉身碎骨。
应时砚寻了她两天两夜才在山脚下捡到她,看着她浑身上下的伤口,他心疼坏了。就这么一边掉眼泪,一边背她回家。
当时,他也是这样轻柔地对她说:“睡吧,我在。”
这一句,抵过千千万万的誓言。
后来更是为她寻了有名膏药,细心地将其敷在她的伤口上。所以即使她受了一身的伤,也没留一处疤。
她不知道的是,成为首席捉妖师后,应时砚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山杀了那虎妖。还取其最尖的一颗牙齿,串成了一条项链。
她是他的逆鳞,就像如今,要他与全世界的捉妖师为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