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将攀桂带走,可她们哪里是费家上下男丁的对手,她们被关进了一间柴房。
他们还不忘把费子言也锁在房间里。
看守费子言的人亥时会换一次班,他用传音符与攀桂约定此时在柴房窗户那接应,送她们出去。
可费父病情恶化,“冲喜”一事必须尽快完成。
清柳知道她们等不到亥时了,便偷偷跟看守的人说,她愿意代替攀桂,嫁入攀家。
于是,看守带走了清柳。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也把攀桂放出来了。她想找姐姐,便问了院里的丫鬟,她们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
攀桂顿感不妙,连忙冲进那个拜堂的地方,只见那里人们深色慌乱,姐姐僵硬的身体,蜷缩在柱子底下。
柱子上,和她光洁的额头上,都沾着清柳的血。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她不爱的人,她为了妹妹能不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连死都愿意。
可笑的陋习并没有救费父的命,费父在清柳死后不久也走了。
费子言的姑姑说,清柳已经成了费家的大夫人,死后也应该和费父合葬。
攀桂只是拔出头上的金簪,威胁他们,谁要是敢碰她的姐姐,她就让谁为清柳陪葬。
没人敢靠近她,攀桂便自顾自地抱起姐姐,离开了费府,然后在门口碰见了赶来的醒梨。
清晨,天边泛起黎明即将破晓的白光。
费子言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攀桂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去找栗子。
栗子蹲在墙角,抱着尾巴,见他来了,小声说:“攀桂姐姐去城东的义庄了。”
费子言转身就跑。
义庄很冷清。
清柳的尸身被放在一张木板上,攀桂跪在旁边,用手帕蘸着水,一点一点擦她脸上的血。醒梨陪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费子言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可攀桂还是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费子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看着她一下一下擦拭的动作,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攀桂……”
“你走吧。”
攀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灰里的羽毛。
费子言没有动。
“我不走。”
攀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我姐姐死在了你家。”
费子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攀桂说的对。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们之间隔着的,再也不是费家那点破事,而是一条人命。
可他舍不得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我陪你。”他说。
攀桂没有看他,也没有赶他走。只是眼眶忽然红了。
醒梨看着他们,轻轻拉了拉应时砚的袖子。两个人悄悄退出去,把这片狭小的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义庄外,清晨的阳光穿过云雾,将暖洋洋的日光洒在他们身上。
应时砚牵着醒梨的手,“费子言也是无辜的,错的是那吃人的礼数,不公的世道。”
醒梨抬头看他,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脸上的绒毛被染成了金色。
他继续说,“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变这世界吗?”
醒梨眼含热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
天亮的时候,他们把清柳葬在了城外的山坡上。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夏天会开一树的花。攀桂说,姐姐喜欢树,喜欢花,喜欢安静的地方。
墓碑很简单,就刻了四个字:清柳之墓。
攀桂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姐,”她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活。”
费子言站在她身后,陪着她。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醒梨和应时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白雪飘在他们的肩头,醒梨摊开手掌,一片雪花落下她的手心。
如今,任掌门去世,天方阁也倒下了。但他们心中,有一颗种子在慢慢发芽。
远处,太阳正慢慢升起来,把天边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