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瓷白碗衬得辣椒酱鲜红漂亮。
不需凑到鼻尖,霸道的酸辣味瞬间充斥整间办公室。
梁主任喉咙分泌唾液,不用品尝就知道滋味足。
“你们有多少?”
“一百坛,每坛十斤,共一千斤。”
“不多啊。”
“嗯,有点少。明年我们会扩大生产,保质保量。”
梁主任手指轻扣桌面:“能分成一斤装吗?”
“这?”苏月和韩保国对视一眼:“不分可以吗?”
梁主任笑了,逗弄逗弄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和初出茅庐的妹崽:“你们晓得的,辣椒酱特殊,沾不得油,沾不得脏,不然容易生霉烂掉。”
“十斤量太多,一般人不会一次性买这么多。”
“不分成一斤装,我们卖不掉。”
苏月和韩保国为难。
做辣椒酱之前他们没考虑方便销售的事情,因此订十斤装的酸坛。
而现在她们筹集的资金用完了,买不起一斤装的玻璃瓶。
苦恼了会儿,苏月灵机一动:“梁主任,我们可以分成一斤装的。那,一瓶多少钱?”
韩保国吓了一跳,他们没钱买瓶子,怎么分?!
他脸上表情生动写着震惊、疑惑和紧张。
梁主任真心笑了:“三毛一瓶。”
苏月觉得太便宜了,但她不清楚物价,眼神询问韩保国。
韩保国掰手指头计算,玻璃瓶大概一毛五一个,一千个一百五十元。
盐八分钱一斤,用了五十斤,四元钱。
辣椒五分钱一斤,生姜、大蒜7分钱一斤,大概五十五元。
酸坛两元钱一个,共两百元,这是大头。
运货来市里,汽车需要运费大概三十元。
成本一共四百四十元。非常糟心的一个数字。
若卖三毛钱一瓶,得三百元。
四百四十元减三百元,得倒拉一百四十元饥荒。
虽然酸坛子可以留着明年继续用,两百减一百四十剩六十。好像赚了。可赚的不是钱。
票子没拽进手心,都是空的,心会慌。
苏月紧张注意韩保国的表情,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抬价:“一元钱一瓶。”
“多少?”梁主任瞪大眼睛,“猪肉才七八毛钱一斤,你辣椒酱卖一元钱一斤鬼买哟。”
问韩保国:“老哥,你会买不?”
“会买。”韩保国言不由衷。腹诽家里做有,他钱多买哦。可谈生意嘛,话得往利己方说。虽然他也被苏月漫天要价惊到。
梁主任好笑,看着老实忠厚的农民也狡猾。
“三毛一,太贵卖不动。”
“九毛,太便宜亏本,打击老乡劳动积极性。”
“三毛二,不能再加。”
“八毛,你我各让一步。”
最后以三毛六一瓶的价格成交。
拟定合同,签字盖章。
三日后交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走出供销社,苏月仿佛被抽到了精气神儿,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废,变得灰扑扑。
韩保国到没有被打击太狠。
做生意嘛,少有头一回就挣钱的,能回本就不错了。
他们这次赚了六十个酸坛的钱,算是赚了。
明年扩大辣椒种植面积,就能给队员们分红了。
前景明亮,有奔头,他高兴。
“走,叔带你吃肉包子去。”
苏月吞吞口水,一个月没吃肉了,好馋肉。
国民饭店肉包子一毛钱一个,一个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皮薄馅厚,一口到肉,香软肥美。
哇——太好吃了!
苏月啃得头也不抬,双眼弯成月牙。
韩保国也被肉包子香迷糊了,吃得津津有味,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认真品尝,每一口都多嚼几下。眯着眼,摇着头,仿佛吃山珍海味。
苏月吃一个就饱了,韩保国吃一个只垫垫肚子,但克制的不吃第二个,而是打包剩下的两个拿回家给家人吃。
“叔,我去邮局寄包裹,等会儿逛逛,三点钟坐车回去行吗?”
韩保国看看她的背篓,意味深长:“注意安全。”
邮局紧挨供销社。
他们去供销社的时候她不寄包裹,来国营饭店吃包子前不寄包裹,吃饱了支开他去寄包裹,用脚指头思考也晓得有问题。
韩保国没阻止,因为他清楚苏月的困窘。
“好。”苏月心虚,躲避韩保国的目光,狼狈地跑了。
人最尴尬的时候,大概就是做坏事被长辈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