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咕”她用力拔脚,往前迈一步。
放过水的稻田将干未干,如沼泽一般泥泞。赤脚踩下去,淤泥从脚趾缝里穿过,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声响。
前进一段,惊起一群麻雀。
密密麻麻的麻雀从这一块稻田飞进另一块稻田,振翅飞翔的时候搧起一阵微风。
韩保国臭骂:“逮了烤吃!老子种田一半喂鸟!”
镰刀拍重了,惊飞一群臭屁虫。
臭屁虫集体落在一小块稻谷上,稻谷被压弯了腰。
密密麻麻、黄黄绿绿,叫人头皮发麻。
苏月头一次觉得近视眼蛮好的。
她得眼睛太利了,隔老远都看得清楚臭屁虫爬动的样子。
幽幽叹气:“一半喂虫么?”
“嗤——”肖亚楠憋笑不住。
韩保国好气,他看着被臭屁虫吃黑的谷子,得减产不少,心疼极了。
秋收如火如荼,每个人甩开膀子苦干,不嫌热,不喊累。
天天太阳晒干露水开始割谷子,傍晚太阳落山了回家。
靠路边的稻田直接装牛车拉。
牛车驾不进去的地方就人力挑到路边装车。
镰刀割伤手脚,地头揉一把野草止血,粗陋包扎包扎,继续。
太阳晒脱了皮,汗水流进眼睛里,再从眼睛里流出去。
等谷子进仓库的时候,该交公粮了。
公粮要选饱满漂亮十成干的谷子。
韩保国领着人在大风天气里吹干净秕谷、杂质,筛除不够饱满的,谷壳有霉点瑕疵的,挑出饱胀干脆的,装满麻袋,装满牛车。
黄豆、花生、红薯同样操作,挑选好的交公粮,剩下次等的分给队员们。
跟着忙碌的苏月心情复杂:农民自己辛辛苦苦种田,自己吃不饱肚子。
天天天亮就开始干活,天黑才回家。不管大太阳还是下大雨,一年四季鲜少有个歇息的时候。
种出来的粮食泰半上交,交的还必须精挑细选,选好的交。自己只能吃差的。
何其不公。
偏生老实农民没觉得不公,他们用自己的力气为国家做贡献,他们骄傲。
这不,公社粮管所。
领导宣布老岩生产队谷子上等,足量。
队员们骄傲自豪,大声说明年争取多交统购粮。
然后享受别队赞许的目光,赶着空空的牛车回村。
农忙告一段落。
人们歇下来,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村口大榕树迎来久违的热闹。外嫁的女儿拎着礼物回娘家看看。村里经常飘着香喷喷的肉味。
小孩子们欢快地跑跳笑闹,狗子们成群结队,欢快蹦跶。
知青们也跟着村里青年蹦跶。
捕麻雀,抓田鼠,掏鸟窝,捡鸭蛋,采野果,捉河鱼,骑水牛……每天都有新鲜花样。
知青们的生活前所未有的丰富多彩。
苏月的小目标完成了一个,她拥有十多元钱了。
冬衣有了着落,她就把植奶奶给她的前还回去,借口家人给她寄了钱。
植奶奶不疑有他,拿回自己的钱。
她给苏月钱,是因为苏月可怜可爱,她心疼;拿回自己的钱,是因为自己也穷,六元钱自己攒了好久好久。
给钱时慷慨,拿回时高兴。
龙城夏秋季爱翻台风,台风来了爱下大雨发大水。
大水冲垮水库闸门,鱼儿会顺流而下。
乡亲们最喜欢发大水的时候去拦沟捕鱼了。
能轻易捕到几桶大鱼。
这天苏月和伙伴们捕鱼回来,一人拎着一桶鱼,笑得合不拢嘴。一路叽叽喳喳,讨论吃法。
武绍庭:“红烧吧,前儿分了花生油,一人两斤,有十六斤呢。我们奢侈一顿吧?”
最近天天吃鱼,烤、炖、煮、蒸轮流来,有点腻了。
肖亚楠:“咱做红烧罗非鱼吧?”
罗非鱼滋味寡淡,肉质柴,蒸、煮、炖很难吃,唯独烤着还行。
苏月:“别,咱做红烧草鱼吧。花生油搭配罗非鱼太糟蹋。草鱼肉厚刺少,拿铁锅炖,锅边贴玉米饼。那条大草鱼起码十二斤,肚子肥肥的厚厚一层油,贴饼子不知道有多香。”
几人被馋得流口水,加快脚步往家赶。
赶到门口,见门边缩着一个人,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小小的,鼻青脸肿的人。
笑闹声戛然而止。
“你谁?”
那人缓缓抬起头,怯懦可怜:“我,我是徐媛媛,家住村头徐家。”
目光热切注视晏驰,心潮奔涌:啊——那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晏驰!身材颀长挺拔,黄金比例;肤白似玉,眉如墨画,眼似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含笑。
器宇轩昂,于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她的晏驰,她来了。
苏月面色唰的变白。
女主她,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