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野走着走着……

觉得这个路真他妈难走啊！

他去过很多次海边，因为离海近，有时候出门坐在父母车上，就会路过大海，从车窗看见与天际融成一线的海面。更小的时候海边的沙滩就是最好的家庭活动场地，很多人家都会带着小孩来玩沙子、挖螃蟹和贝壳。

就是现在想起来，那些画面也并不遥远，鼻尖的海风和记忆中全然一个味道，让栎野很难有什么害怕的心情。

他大概知道米妮的意思，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黑海是深渊的源头，是必须敬畏的存在。他不害怕的样子可能让对方误会他不听劝告，所以要压压他的气焰。

……但是栎野认为自己没有气焰！

他对视频中那天裂般的深渊和变异海洋生物还是非常害怕的，只是暂时没办法把它们和眼前平静温柔的大海等同。

栎野专心致志地爬石头，眼睛几乎只看路，而他身后翘首盼望的新生却只看着海面，生怕里面突然出现只魔兽把栎野拖走。

过了大约五分钟，栎野才穿越乱石群，真正来到海边。到了之后才发现看起来坚硬的灰白沙砾踩着竟然很柔软，他俯身抓起一把，张开手。

海风吹过，沙砾像烟雾似的散开，海面波光粼粼，像涂了油的黑绸缎。

栎野忍不住笑起来。

他背对诺曼、米妮和一众新生，忍不住面朝大海摘下面罩。虽然用的是透气亲肤的面料，但皮肤真正接触到湿润的水汽总是不同的，栎野伸了个懒腰，享受地吸了一大口气，鼻腔瞬间被咸味的海风灌满。

“你知道他们这么怕你吗？”栎野不自觉喃喃，蹲下来把手掌浸在海水中，任由海浪从指缝间穿过：“……为什么要这么对大家，嗯？”

黑色的海水绕着手指摆动，兜起一捧能看清水纹的流向。栎野玩了会儿稀罕的黑色海水，准备起身找贝壳，却忽然感觉手腕一紧！

游走在他掌间的海水仿佛生成了另一只漆黑的手掌，和他十指相扣，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拽着他往海洋深处去。

栎野被拽得单膝跪下，继而是双膝，最后整个人都趴了下来。他被缠住的右胳膊连同右肩都浸在了海水里，只能靠左手撑着沙滩死死用力抗衡那股未知的力量。

……不、不是吧！哥们你真会变异啊！

刚刚漂亮老师不是说从未发现变异案例吗！

怎么回事儿，黑海还歧视外星人啊？是外星人来就变异给你看？

栎野憋得面颊通红，和海水角力。一分钟、两分钟……最初的震惊惊慌过去，他居然，不怎么害怕了。

主要是拽着他的这股力道，说小不小，需要他费力抵抗，说大也没那么大，不至于一下子就把他拖进海底。

除了这费解的拉力外，他浸在海里的右胳膊一点也不痛。既不像是被海草缠住，也不像是被什么变异魔兽给咬了，能感受到的只有海水微凉的温度。

栎野怀疑这下面是不是因为一些他不懂的气候或地理元素，形成了小漩涡，他只是倒霉玩水的时候被漩涡吸住了。

接受这个设定之后他迅速平静下来，也打消了求救的念头，他现在这个姿势有点丢脸，还有他刚刚才表现的一点也不怕海的样子，结果刚碰到大海就喊救命，那更是丢脸加丢脸！

反正好像也不会死。

栎野就这样接受了自己要和大海拔河的事实，他在沙滩上滚来滚去、进行坐位体前屈，变化各种姿势试图把右臂拔出来，无果。

“你、你这样我要生气了啊……”

栎野气喘吁吁，甚至开始对黑海发火：“你凭什么吸我！我又没有对不起你！我刚刚还夸你海面好看呢！”

他双腿挣扎着蹲地，整个脊背后倾，猛地往后拔去——

“松开！”

话音出口那刻，他双颊两侧隐隐浮现金色的纹路，一条细线从左往右贯穿他的嘴角，清透的人声裹挟着无法形容的厚重感向海面推去，大海的波纹似乎停滞了一秒。

下一刻，金纹隐去，海面下的吸力骤然消失，栎野重重倒进沙滩，后背被石头狠狠膈了一下。

亲娘啊！

坚硬的石头撞击背部，栎野强忍着才没叫出来，他艰难地用左手撑着后腰蹒跚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脱险的右臂。

……嗯？

一只海星。

不，不是海星。一只类似海星的五爪生物正扒在他的手背上，它黑而无骨，滑软像章鱼。但是没有章鱼鼓起的脑袋，只是扁扁的一团，看起来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也没有鳃。

在海里的时候被黏上的吗？栎野好奇地举起右手，阳光下，它的表皮逐渐泛起瑰丽的彩色。栎野觉得很好看，但它似乎不喜欢照到阳光，蠕动着往栎野的掌心拱。

栎野下意识握住它，就像抓住了一捧具象化的海水。

另一边，诺曼始终盯着栎野的行动，米妮在给新生讲解黑海的知识，这些知识保密级别更高，是新生们上异能大学前接触不到的。

一米外的景象仿佛是折叠般映进他的眼底，这是诺曼的异能，信息采集。

信息采集【综合性】异能：囊括五感提升、算力增强、危险感知等。

依据个人天分此类异能分为综合性和单向性，单向性比如视觉强化、嗅觉强化、数字敏感等都可以归为信息采集类异能，而拥有综合属性的诺曼无疑是这类异能者中的佼佼者。

他目睹了栎野抵达海边、伸手玩水，接着忽然趴进大海的全过程，也听见了栎野压着声音和大海发火，见到他脱困在沙滩上直喘气，才轻轻笑了笑。

“米妮，你把我们小朋友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