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同班的一个女生回答:“我看见他了,他是第二批的。”
栎野不再说话,径直朝矿区内跑去,小浪没有犹豫地跟着往里跑。玉生田没动,目光扫过眼前列队的新生、一片混乱的矿区,以及开始发布避难指令的广播。
“所有圣奥的学生,听我指令。”
玉生田的双眼彻底褪色为白金:“协助管理员组织矿区所有民众进行避难,同时留意深渊动向,发现深渊裂缝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矿区管理员也要组织还在矿下的矿工撤离,栎野和小浪跳上了一辆向矿井行驶的矿车,车上的管理员不仅没呵斥他们下去,反而把他们当成救命稻草似的不停问话。
因为他们不是需要保护的、普通的学生,他们是万中挑一的异能大学新生,他们从入学起就有保卫民众的使命。
尽管现在他们绝大部分人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管理员:“不会是深渊吧?之前不是监测到深渊,在环东线,也已经处理完毕了吗?怎么会突然又有警报?而且天上也没看见深渊啊?总不可能在地下开裂……”
鲜血泼洒,管理员的话音止在头颅飞出的那刻。矿车仍在前进,泼洒的鲜血溅了坐在他对面的栎野和小浪一脸。
栎野直接怔住了。
小浪拔刀,他只有一柄刀,别在腰间。此刻双手握住刀柄,仿佛一轮月光,骤然映亮了黑暗的地下矿道,刀身和什么东西飞速碰撞数下,接着小浪凌空跃起,长刀脱手,把一条挂满血肉的长满绒毛的触手钉在了石壁上。
管理员脖颈的位置只剩血洞,这时,他的身体才随着惯性倒出了矿车。
一辆矿车能坐4-5个人,管理员只带了副手和他们两个下来,副手就坐在管理员旁边,现在才从这场变故中回神,年过40的中年男人猛地发出惊惧的大喊,握住方向盘就要调头往回开。
“死人了……死人了!!”他崩溃地嚷嚷:“是深渊!深渊就裂在下面!!”
小浪从石壁上拔回刀,犹豫起来,眼前是无止境的黑暗,头顶的探照灯和车灯的光线混合,只映出一段有限的惨白。
而在这惨白中,赫然躺着许多断肢,猩红的浓血打湿了铁轨,刚刚被触手抽断的头颅落在当中,管理员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恐惧的神情,嘴巴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张开着。
副手说的没错,深渊大概率就开在矿下某处。
已经有魔兽爬出,不知道数量,也许已经遍布整个地下矿道。但同时,还有不明数量的幸存者,矿工和圣奥的学生们也在这蛛网般的矿道中,等待救援。
矿车开始上升,往反方向移动,小浪短暂的十七年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从未做过这种抉择。
应该保护副手撤离,还是应该继续深入救援剩下的幸存者?
他下意识看向栎野,栎野却一动不动地坐在矿车上,漆黑的面罩染了血,像是不详的花纹。
……这个世界,真的会死人。
温热的血液,倒下的尸体,大脑在剧烈的冲击后大约是自我保护,有一段时间里一片空白。栎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恢复意识的,等从这血腥的画面中找回理智,矿车已经回升到一个岔路口。
地下矿井有数条岔路口,谁也不知道深渊开裂在哪个路口之后。
我跑下来干什么?栎野很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恐惧——我跑下来,因为四眼仔是我的朋友。我很担心他,还有我没有意识到深渊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尽管此前在环东线的写字楼里,他在圣奥老师们的保护下,远距离围观了学姐学长联合金城公安封印深渊,甚至还留下来和大家搬运了一整天的魔兽尸体,但那是不一样的。
那一次没有人员伤亡。
这次活生生坐在眼前的人,上一秒还在说着话,下一秒就突然这么死了,在他面前。他只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横扫,接着就是扑面的鲜血。
……要跑了,当然要跑,离深渊越远越好。
说到底这个世界和他有什么关系!
岔路口,年轻女孩子的脸从黑暗中出现,哭泣着往他们这边跑。几个高大的矿工拿着手镐和铁锹垫后,不知道哪里受伤了,鲜血随着跑动落了一地。
女孩朝他们伸手:“救命!带上我们!”
副手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偏过头,双眼近乎偏执地盯着前方,分不清是因为恐惧摒弃了外界的声音,还是压根没打算回头。
栎野用力闭了闭眼,猛地拉下了紧急制动,矿车停了。
他对副手说:“别动。”
青年的嗓音越过恐惧的高堡,直达大脑深处,副手整个人浑身一抖,蓦地吐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浮出水面,他无意识地点了下头,双手握住方向盘没再动。
栎野跳下车,小浪紧跟着。他让女生和那几个矿工上车,当然超载了,但是危急时刻管不了那么多,车还能开就行。
“你们这一批的其他人在哪儿,知道吗?”
“不知道!深渊开裂后我们跑散了!”
“你看见深渊开裂了?”
“我……我亲眼见到!就在2号煤矿第十矿点的位置……它,它裂开之后矿点就塌了!对,应该是E级深渊,很多、很多的E级魔兽!”
女生忍不住哭出来:“它们吃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被压在矿下面!我根本救不了他们!”
有个受伤的矿工安慰性地握了握她的肩膀,栎野看了他们一眼,问。
“你的异能是什么,攻击性异能吗?”
“……不是,我是控制系的。”
“你们活着一路跑过来了,现在你要保护他们上车,离开这里。把深渊开裂的位置告诉老师,如果离开矿井后联系不上其他人,玉生田在上面,找到他——能做到吗?”
女生的眼泪渐渐停下来,她看着栎野,说:“……能做到。”
“那你们怎么办?”
栎野把矿车上的对讲机拿下来,看着她笑了笑,只是笑容藏在面罩下无人知晓。她仅仅听到栎野的声音,比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还要清晰,明明音量不大,却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他说:“我去找找其他人,我的朋友还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