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用刀拄地,微微晃了一下。
栎野立刻跑过去,看清他的脸后一顿,小浪的左侧脸颊凸起黑色的血管,蛛网般顶起了皮肉。
小浪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平静地说:“无声虫的黏液有毒性,但毒性不强,只能暂时麻痹身体。我经过这方面的训练,有抗性,五分钟后就好了。”
栎野松了口气,笑起来,然而,笑容只展露到一半。他们都听见了声音。
在他们来时的路上,断了一只触手的章鱼形魔兽显出身影,被刀身斩断的触手断口黏答答淌着绿血,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睛仇恨地盯住小浪。
栎野扶着小浪的手掌收紧。
小浪直起身体,手掌微微颤抖,重新握住了刀。
但他没有挥刀的力气了。
“栎野同学!小浪同学!”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栎野猛地回头,看见矿道主路外,斜下方的位置冒出四眼仔的脑袋,正在努力朝他们挥手。
那里有个隐秘的矿洞!
章鱼怪弹起冲过来的同时,栎野俯身背起小浪,朝矿洞冲去。粗壮的触手从背后重重抽来,栎野被抽中了小腿,剧痛蔓延,他不受控制地屈膝,趴在他背上的小浪竖刀用力撑住地面,才让他没彻底跪下。
“啊啊啊不要啊!老天保佑没伤到骨头没伤到骨头!快跑啊栎野同学!”
四眼仔飙泪,趴在矿洞边缘乱七八糟地一通喊。随着他的喊声,栎野神奇地从剧痛中缓过来,继续背着小浪狂奔。
小浪伏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他胸口,仅有的力气只够握住刀。栎野的面罩挂在后脖颈上,顺滑的黑发和面罩系带摩擦,变得有些毛躁。颠动中偶尔看见系带下露出后颈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鲜明。
这是小浪第二次被人背着,第一次是小时候他闹脾气不愿意练刀,爷爷狠狠揍了他一顿,又饿了他三天。然后把将近昏迷的他从小黑屋里背出来,他满怀愤怒地趴在爷爷背上,因为愤怒维持了意识的清醒。
也因此,在被轻柔地放到床铺上后,他看见了山岳般强大的爷爷脸上淌下的眼泪。
爷爷说:“小浪,你只能练刀。关于未来的预言中,你的刀是希望之一。”
他没有听懂,现在也没懂。
但小浪现在握着刀,庆幸自己坚持握住了刀。
矿洞近在眼前,四眼仔朝他们高高举起了手。栎野迈开脚步,却在余光中捕捉到狰狞的触手狠狠甩来!
他猛地侧身,控制不住惯性抱着小浪滚出一段距离,他们离矿洞更远了,而章鱼怪摆动着触手极速逼近。六条触手同时举起,笼罩了整个矿道,在空中蠕动着,投下死亡的阴影。
栎野咬牙,抱起小浪冲向矿洞,在触手砸下那刻,将怀里的小浪抛向四眼仔——
四眼仔猝不及防,但还是接住了小浪,他站在矿洞凸起的石壁上,“哎哟”几声,多亏矿洞里其他高大的矿工扶住他,才让他不至于和小浪一起跌倒。
小浪的视角骤然倾斜翻倒,触手遮挡光线,矿道里更暗了。栎野面朝魔兽转身,背对着矿洞,他手持探照灯,雪亮的光线将背影勾出轮廓。刚刚映在眼底的那段后颈似在半明半暗的光中融化了,触手瞄准栎野的头颅抽下,他站在阴影中,后背清瘦却挺拔,小浪恍惚间想起他趴在对方背上时,被栎野的骨头硌到的感受。
“以人为食的肮脏怪物,既不属陆地,更不属于大海。”
——言灵系异能,审判。
栎野抬眼注视着面前张牙舞爪的魔兽,在他话音出口的那刻,浅金色的细线在空中交错,束缚住了所有触手。深绿色的、粗长的黏糊触手同时被迫停下,离栎野最近的那条就正正悬于他的头颅。
他想起管理者倒下的无头尸体,落在尸堆中的脑袋脸上茫然的表情。
“像你们这种东西,就应该消……”
消失。
——言灵系异能,裁决。
栎野的口鼻在说话的同时呛出鲜血,裁决形成一半,架住魔兽的金线颜色加深。他粗暴地抹去唇边的鲜血,感受到被恐惧掩盖的强烈的怒意在生死关头挣脱了束缚,从胃部一直烧到喉咙。
他哑着嗓音,即将补全剩下的话。
就在这个瞬间,无形的能量场压下,面前张牙舞爪的章鱼怪像受到什么挤压,霎时间变成了一堆烂泥。触手爆炸,在地面溅出浓郁的绿血。
它被压扁后,米妮的身影出现在矿道中,她捋起凌乱的鬓发,朝栎野投来关怀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