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缎,把露台的玻璃房照成了银色,里面没有开灯,未被月光照到的地方仍是黑暗的。透过玻璃墙,可以看见无边泳池在太阳能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粼粼波光。
小浪把栎野约到了顶楼的露台上,虽然大家也算生死与共过了,但栎野担心这位少年剑客还存在和自己单挑的想法,紧张地叫上了住在二楼的四眼仔。
栎野和小浪都住在8楼的单人间,8楼的单人间一共四个,另外两个据说是摩尼和玉生田的住所,不过栎野从未在宿舍里见过他们。
他们上了顶层,走进玻璃房,玻璃房里设置了开放式的茶室。此刻茶几上已经泡好了热茶,茶壶和茶杯都是白瓷的,在月下雪似的白,袅袅热气融入黑暗中,烟气婀娜。
小浪盘腿坐在茶几边的蒲团上,这次他没穿学院制服,穿的是自己的睡衣,长袖长裤,天蓝色的。这个颜色显得他年纪更小,披散的长发垂到了地面,但不让人觉得慵懒,因为他的背仍是挺拔的,脖颈支棱出坚硬的曲线,白皙的颈项皮肤并不柔软,像刀锋。
他双手自然搭在茶几上,身边放着藏在刀鞘中的长刀。
月光照亮了簇拥着这一小块地方的花草,也映明了他湖蓝色的眼睛。他转头看见栎野和多出来的四眼仔,没有别的反应,朝他们招招手。
栎野和四眼仔的眼神凝固在了茶几上。
高雅的茶壶和两杯热茶蜷缩在角落,茶几的大部分位置被一条带着血丝的猪后腿展露,断面还能看见新鲜的红肉和白骨,尖尖的猪蹄指向小浪,无声地昭示凶手。
栎野&四眼仔:……
两人最终在茶几边的蒲团上坐下了,四眼仔代替栎野发问。
“那个,小浪,你为什么要拿这么大的猪腿上来啊?”
小浪把桌面上的茶推给栎野,又倒了一杯给四眼仔。
“给他的。栎野,谢谢你在矿井下救我。”
“哎呀,原来是感谢啊!我听说过,小浪同学是岚城的吧,岚城人喜欢用生肉和鸡蛋、大米之类的食品表示自己的感谢……但是你家里条件很好吧,我以为你不会遵循这种传统。”
“我跟着我爷爷长大,是他教我的。”
四眼仔霎时激动起来:“是浪战霆老将军?!”
他挥舞的胳膊差点把猪腿掀下去,小浪护住猪腿,点一点头,再期冀地望着栎野。
栎野get到了,艰难地把猪腿扛到了自己身边空着的蒲团上,拍一拍猪皮,啪啪作响!
小浪看他收下,露出笑容,四眼仔也从激动里回神,挠了挠头问。
“不过,我当时都没想过能在矿下看见你们。你们下来是为了救人的吗?太勇敢了吧!”
小浪直白地说:“一开始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找你。”
四眼仔一怔:“啊?”
小浪指向栎野:“他说他要下去找你。”
四眼仔从来没想过栎野是专门来找自己的,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他一直觉得栎野同学很了不起,从矿下的鬼门关逃离至今,他始终认为栎野是为了拯救同学们下矿,在救人的途中恰好遇见自己而已。
他不知道栎野是专门为自己而来。
四眼仔扭头,跟着看向栎野。栎野却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什么很大不了的事情,正在解自己的面罩。
他低下头,把绕到后颈的绑带松开。黑色的发丝随动作垂落,只露出一段高挺的鼻梁和干净的下巴。绑带也垂落,他修长的五指摁住面罩,将它从脸上摘下。双目从发丝的阴影下露出,和深渊一般黑,但比深渊更平和、更沉静。
俊秀的面孔彻底敞露在月光下,五官尚介于少年与青年的界限之间,半带青色。可有由内而发的某些东西支撑起了他,让他显出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特殊来,叫任何人也不敢小觑。
那是对这个世界现状的不满,他心底深处燃烧的愤怒让他蔑视这个世界,从而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他憎恶吃人的深渊,对普通人和异能者一视同仁,尚未学会取舍,可以为了救朋友跳下矿井过生死关。
而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深渊的存在,好像深渊出现、死人还有离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会觉得遗憾和悲伤,但很少有人会觉得愤怒了。
四眼仔盯着栎野,喃喃问:“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栎野点头。
四眼仔霎时仿佛陷入某种迷思,盯着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栎野:?
他茫然地在四眼仔面前挥了挥手,不知道他怎么了,转念一想学霸突然放空好像也正常,把四眼仔突然的沉默归类为学霸の思考,自己这等人还是不要打扰,就开始和小浪研究猪后腿了。
栎野(打字):这个猪后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们一起吃吧?
小浪:“我可以把它削成片。”
栎野:那太好了!我们吃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