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野沉默着把面罩重新拉上，尴尬地脚趾抠地。

他装死，摩尼也没有再说话，一时只有风声、涛浪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栎野在夜风中轻微地抖了一下，摩尼瞥他一眼，动手把火鼎边另一个蒲团拎起，朝他扔了过来。

栎野接住蒲团，也走进这个拐角，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墙角遮风，燃烧着的火鼎腹部正对着他们，涌出股股热意，将这个角落烘烤得很温暖。

摩尼忽然开口：“那个老头说没什么好跟我讲的。”

栎野扭头看他。

摩尼看着火鼎，却像能看见他脸上的不解，平淡地补充：“参藏。”

栎野反应过来，今天是第一组去参藏大师那里学习，摩尼就是第一组的。

他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打着字：你希望获得他的指导吗？

摩尼目光掠过屏幕：“废话。”

栎野还以为凭他的性格，会对他人的指导不屑一顾，毕竟平时上课他也经常缺勤。

摩尼：“参藏是八级异能者，和他学能变强。”

栎野：你已经很强了。

摩尼：“还不够，我有要变强的理由。”

栎野：参藏大师什么建议也没给你吗？

摩尼沉默下来，想起晚上进入修室的场景。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大二生，从里面出来后满脸喜色，似乎得到了莫大助益。和他擦肩而过时收敛了脸上神情，忌惮地拉开了些距离。

摩尼目不斜视，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修室不大，正面是一整面墙的小佛像，左右燃着两排蜡烛。参藏背对佛像墙坐着，身前有一张木桌，上方摆着一盆清水。

进入修室，他在参藏对面坐下，参藏看向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那盆清水。

参藏的手指尤其长，比常人多出一个指节，显得手掌极宽大，像老树的根。莹白的串珠缠绕在他的手腕、掌中，随着他的动作，在水面映出倒影。

摩尼低头看去，没看见自己的脸，看见的是熊熊烈火。

那火焰颜色极深，猩红发黑，几乎要从盆中烧出来，扑上自己的脸。摩尼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仰头，目光恰好和参藏相接，对方看见了和他一样的东西，神情变得严肃。

他长眉蹙起，一双锐利的眼睛深深望着摩尼，半晌，居然叹了一声。

“好胜嗜杀，心障太重，这是你的力量来源，也将成为你的葬身之所。”

“什么意思？”摩尼嗤笑：“你是说我会被火烧死？”

参藏没有介怀他的态度，缓声问：“你的异能属火，现在能用出几式？”

摩尼扬眉，张狂道：“我的异能【地狱火】分为红莲、炎莲、地狱火三种火焰，现在我已经贯通红莲火的使用，等异能等级破六，就能用出炎莲火，再到九级，可以用出真正的地狱火。地狱火一出，焚荡一切，无人能挡。”

参藏却问：“你如何自保？”

摩尼：“火需要什么自保？”

参藏：“你心性只攻不守，如此刻苦锤炼自己的异能，就算不为自保，难道没想过以此保护他人？”

摩尼：“我有要保护的人。”

参藏：“是那些活在深渊阴影下的人们吗？”

摩尼一愣，显然这个答案他想都没有想过。

参藏见他神情，摇头：“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你要修的是‘心’，你现在的‘心’太小，最后只会烧伤自己。”

“你要学会怜悯。”

摩尼闻言，荒谬地“哈”了一声。双掌撑在桌沿，身体猛地前倾，桌上的水盆因此晃了晃，盆中炽热的黑红火焰消失了，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他躬起的健壮肩线。

“老头，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参藏平静地注视着他，只说：“你该走了。”

摩尼手背青筋鼓起，瞪了他半天，终于拍桌走人。在他即将踏出修室门的那刻，参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寺中有处望海高台，那里有樽火鼎，是觉海寺建寺之初当地的百姓凑钱捐赠的，名为‘济世鼎’。你如果无事，多去那里坐坐吧。”

思绪回笼，摩尼看着鼎身上用古文雕刻的“济世”二字，嗤笑一声。

他没回答栎野的问题，反而指着那两个字，问。

“假不假？”

“你提升异能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保护世界吗？顶多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栎野倒是一呆，明明都没和摩尼打过几个照面，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轻易地看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