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那单薄的身体跪在地上,因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抖,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整个南书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贺卓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贺琮和贺琅一时语塞,脸色难看。而四皇子贺瑾,原本带着淡笑旁观的脸,此刻也微微沉了下来。他锐利的目光在贺卓那泪痕交错、看似无比真实的委屈脸庞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始终垂首静立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陈琰。他敏锐地察觉到,贺卓今日的表现,以及这番控诉,似乎太过恰到好处了。
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显得格外瘦弱的长子,想起太医院那些关于他“郁结于心”、“体弱需静养”的记录,又想起长女离京前对自己嘱托,恳求他多看顾幼弟,再看看眼前二皇子、三皇子那毫不掩饰的刁难,以及四皇子那虽然优秀却隐隐透着算计的言论,一股怒火混合着对长子的怜惜油然而生。
“够了!”皇帝沉声喝道,目光如刀,先狠狠剐了贺琮和贺琅一眼,“兄弟之间,当友爱谦让!你们二人,无故诋毁兄长,言行无状,回自己宫中闭门思过三日!将《孝经》抄写百遍!” 他虽未直接斥责贺瑾,但看向他时,目光中也少了几分之前的赞赏,多了些许深意。
皇帝亲自起身,走到贺卓面前,弯腰将他扶起,看着儿子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小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卓儿受委屈了。你的策论,写得很好,见解务实,朕心甚慰。日后若有疑问,可直接来问朕,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这一刻,贺卓凭借精湛的演技和陈琰幕后铺垫的体弱形象,不仅成功洗刷了冤屈,更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颗怜惜与认可的种子,甚至无意间稍稍打压了风头正劲的四皇子。他靠在父皇的手臂上,抽噎着谢恩,目光却越过皇帝的肩头,与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陈琰,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交汇。
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陈琰才能读懂的快意与狡黠。
陈琰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笑意。宫中的风向,或许将从这一刻起,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四皇子贺瑾退回座位,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平静,但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了。他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看似懦弱无能的大哥,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